最後的高塔之上,獨臂男人渾身顫抖,那隻僅剩的手臂死死扣住身旁的護欄,彷彿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鏽跡斑斑的鋼鐵在他的指甲縫裡崩裂,那種刺入指尖的疼痛感,竟然成了他確認自己還活著的唯一憑證。
他的目光不受控製地掃向下方。
那原本是他的領地,是讓他肆意妄為的“惡人穀”,可如今,這裡變成了一座充滿血腥味的修羅場。
就在幾分鐘前,這裡還站滿了不可一世的凶徒。
被譽為擁有金剛不壞之身的“屠夫”,那如山嶽般魁梧的身軀此刻就像是被高壓機碾爆的番茄,紅白之物塗滿了牆壁,連那一身引以為傲的橫練筋肉,都成了甚至拚湊不回原狀的肉泥。
那頭號稱速度無雙、曾讓無數守夜人頭疼的“變異巨狼”,此刻被分屍成了數段。那顆碩大的狼頭滾落在廢墟一角,混濁的眼球裡還殘留著臨死前那一瞬間的錯愕與極度的恐懼,舌頭無力地耷拉在布滿獠牙的嘴邊。
還有那個最喜歡玩陰招、讓人防不勝防的隱形人,他的屍體掛在一根斷裂的鋼筋上。陸玄甚至懶得去尋找他的本體,直接一擊貫穿胸膛,讓他在現形的瞬間便成了這副掛畫般的模樣。
至於那個能操控低溫、性格陰毒的侏儒……
獨臂男人的目光甚至不敢在那一灘正在融化的冰屑上多做停留。
沒了。
全都、沒了。
這些可都是能在齋戒所橫著走的狠角色啊!
在這個被稱為“惡人穀”的地方,每一個都是足以讓人聞風喪膽的夢魘。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放出去,都是足以引發城市級災難的恐怖存在。
可現在,他們像是一堆無人問津的垃圾,破碎地散落在陸玄的腳下。
那個少年就站在屍山血海的中央。
他的身上甚至連一滴血都沒有沾染。
白衣勝雪,一塵不染。
陸玄緩緩轉過身,抬起頭。
隔著數十米的距離,獨臂男人看到了那一雙眼眸。
平靜。
如同一汪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殺戮後的亢奮,沒有勝利後的狂喜,甚至……沒有把他當做一個“人”來看待的情緒。
那是人類注視腳邊爬行的螻蟻時,才會有的淡漠眼神。
這種淡漠,比猙獰的咆哮更讓人崩潰。
恐懼,如同潮水般淹沒了獨臂男人的理智,那根名為“自尊”的弦,徹底崩斷了。
“彆……彆殺我!!”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那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變得尖銳、扭曲,甚至破了音。
什麼強者的尊嚴?
什麼作為齋戒所一霸的傲氣?
什麼控製狂的體麵?
在死亡那冰冷的鐮刀架在脖子上這一刻,統統都被拋諸腦後!
哪怕是像狗一樣活著,也比那攤肉泥要好啊!
“噗通!”
一聲悶響。
獨臂男人雙膝一軟,重重地砸在了高塔冰冷的金屬平台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膝蓋骨一陣劇痛,但他絲毫不敢停歇,腦袋像是搗蒜一般瘋狂地朝著下方的陸玄磕頭。
鋼鐵地板被撞得“咚咚”作響,很快,他的額頭就一片血肉模糊。
“我……我有用!我的【暗獄囚籠】很有用!”
他一邊磕頭一邊聲嘶力竭地喊道,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可以幫你關押那些不聽話的人!這齋戒所裡刺頭很多的,我可以幫你鎮壓他們!我可以當看門狗!隻要你不殺我,讓我咬誰我就咬誰!求求你……求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陸玄站在廢墟中央,仰望著高塔上那個卑微到塵埃裡的身影。
風,輕輕吹動他的衣擺。
陸玄嘴角的笑意沒有絲毫溫度,甚至透著幾分意興闌珊的無聊。
“看門狗?”
他輕輕重複著這個詞,微微歪了歪頭。
少年的聲音並不大,卻在這死一般寂靜的戰場上,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如同一柄冰錘敲擊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陸玄搖了搖頭,語氣淡漠得近乎冷酷:
“抱歉,我不缺看門的。”
他緩緩抬起右手,修長的手指並攏成刀,指向那個高高在上的塔尖。
“而且,養狗也是要看品種的。”
“你這條狗,剛纔可是想咬死我。”
話音未落,陸玄的手指輕輕向下一劃。
這動作隨意得就像是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但在空氣中,卻驟然響起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銳響!
“哧——!”
虛空彷彿在這一刻被某種極致的力量強行撕裂。
一道根本看不清形體的氣刃,瞬間凝聚成型。
它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極限,帶著一種切斷世間萬物的淩厲意誌,如熱刀切開黃油一般,毫無阻滯地跨越了數十米的虛空距離。
風聲,在那一瞬被斬斷。
高塔之上,淒厲的求饒聲和磕頭的撞擊聲,戛然而止。
獨臂男人保持著那個跪地磕頭的姿勢,身體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
他依然跪在那裡。
可是,他的眼神已經凝固了。
那充滿恐懼和哀求的瞳孔,在那一秒徹底失去了焦距。
一秒。
兩秒。
那空氣中殘留的恐怖鋒銳之氣才緩緩散開。
緊接著,一道極細極細的血線,從獨臂男人的脖頸處緩緩浮現出來。
就像是一根紅色的絲線,輕輕勒進了他的麵板。
血線迅速擴大,變成了一道猙獰的裂口。
那顆帶著驚恐、絕望、甚至還有一絲沒來得及消散的諂媚表情的頭顱,受不住重力的牽引,緩緩地從脖頸上滑落。
“咕嚕嚕……”
頭顱在鋼鐵鑄造的平台上滾動著,發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
然後,一路順著台階,滾落而下。
直到那顆腦袋徹底滾遠。
“砰!”
那具仍然維持著跪姿的無頭屍體,才無力地向一側倒下,鮮血如噴泉般從平整的切口處狂湧而出,瞬間染紅了高塔。
至此,這場針對陸玄的、集合了齋戒所數位頂尖強者的“絕殺圍剿”,徹底宣告破產。
不,這不能叫破產。
這應該叫……單方麵的屠殺。
整個戰場,再次陷入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這是一種比之前還要深沉的恐懼。
周圍數千名囚犯,無論是那些稍微有點名氣的惡徒,還是原本隻想看熱鬨的牆頭草,此刻全都呆立在原地。
他們喉嚨發乾,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裡,想叫喊卻發不出聲音。
無數雙腿在劇烈地打顫。
他們看著陸玄的眼神,已經不再是看一個囚犯,不再是看一個人。
而是在看一尊真正的、行走在人間的殺神。
連那些能在齋戒所稱王稱霸的怪物都被像切菜一樣砍死了,他們這些人算什麼?連配菜都算不上的蔥花嗎?
不遠處,一直緊繃著神經的曹淵,直到這一刻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有些發白。
曹淵深吸一口氣,將那柄黑刀緩緩歸鞘。
“哢噠。”
刀鐔撞擊的聲音清脆悅耳。
他看著陸玄那略顯單薄、卻挺拔如槍的背影,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狂瀾。
作為隊友,他一直都知道陸玄很強。
但他沒想到,這幾年未見,陸玄已經強到了這種離譜的程度!
那種從容,那種對力量絕對的掌控力,那種舉手投足間收割生命的寫意……太強了!
這種純粹到了極致的強大,讓曹淵內心深處甚至生不出絲毫追趕的念頭,隻剩下由衷的震撼與……安心。
是的,安心。
有這樣的隊長在前麵,彷彿天塌下來,這把劍都能給它捅個窟窿。
“這……這也太誇張了吧?!”
旁邊的百裡胖胖直到這時候纔回過神來,他猛地托住自己的下巴,用力往上一合,“哢吧”一聲把脫臼的下巴給接了回去。
他瞪圓了那一雙本來就不大的小眼睛,滿臉都是看見鬼的表情:
“老陸……不,玄哥!陸爺!這也太猛了!剛才那幾下子,唰唰唰的,我都還沒看清呢,他們就全沒了?!”
百裡胖胖興奮得手舞足蹈,渾身的肥肉都在跟著亂顫,之前的緊張和恐懼早就被這一場酣暢淋漓的碾壓給衝散了。
陸玄隨手拍了拍袖口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就像是剛剛做完了一次大掃除。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曹淵和百裡胖胖身上,那一臉冷漠的煞氣瞬間消散,換上了一副如沐春風的溫和表情:
“清理完了。”
“剩下的那些雜魚,交給你們整編,應該沒問題了吧?”
聽到這話,那些原本還心存僥幸的囚犯們頓時渾身一哆嗦,不少人直接丟掉了手裡的武器,甚至還有人因為太過害怕直接跪在了地上。
百裡胖胖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那張圓臉上寫滿了“狗仗人勢”的得意: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老陸你放心,誰敢不聽話,都不用老曹出手,小爺我就能用錢砸死他!砸不死再讓老曹砍了他!”
說著,他還示威性地瞪了一眼周圍那群縮成鵪鶉一樣的囚犯。
局勢,似乎已經徹底掌控。
齋戒所的秩序,將在今日被這個男人徹底改寫。
然而。
就在陸玄準備帶著眾人離開這片廢墟,去往下一個區域的時候。
一股令所有人心悸的恐怖波動,毫無征兆地從天際儘頭傳來。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波動。
那是一種帶著古老、晦澀、充滿惡意與神性的威壓,彷彿蒼天之上睜開了一隻冰冷的眼睛。
風,停了。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水泥。
……
數千裡之外,一處不可知之地。
這裡沒有陽光,沒有時間的概念,隻有無儘的幽暗與扭曲的虛空。
一座由漆黑荊棘編織而成的巨大王座,懸浮在這片虛無之中。
大殿之內,死氣沉沉。
那個端坐在荊棘王座上的身影——古神教會,“囈語”。
這位常年隱匿於暗處、以操縱人心和編織夢境著稱的可怕存在,此刻正死死地盯著麵前懸浮的一麵幽藍色水鏡。
水鏡波光粼粼,其上顯現的畫麵,正是萬裡之外的齋戒所!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條被吳老狗拚死召喚出來的巨龍消散的畫麵。
看到了陸玄如同收割韭菜般屠殺囚犯的冷酷場景。
更是看到了他苦心積慮佈置在齋戒所內的幾顆棋子——第四席和第六席,就那樣如同螻蟻般被輕易捏死!
“哢擦!”
荊棘王座的扶手被囈語那乾枯的手掌硬生生捏碎。
“怎麼可能……”
囈語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無數條毒蛇在陰暗的洞穴中爬行,帶著一股難以壓製的驚怒與難以置信。
“【鎮墟碑】已毀,這沒有錯……”
“我的信徒明明已經解除了封印,將那裡的規則徹底攪亂,甚至連‘那個東西’都被釋放出來了……”
“為什麼?!”
“為什麼那個叫陸玄的小子,非但沒有死,反而像是掙脫了所有枷鎖的凶獸,變得更強了?!”
那一雙彷彿蘊含著無儘噩夢旋渦的眼眸中,血絲密佈。
他無法理解。
一個本該被當做祭品處理掉的守夜人,為什麼會擁有這種甚至能讓他都感到一絲心悸的力量?
還有那條消散的龍……那種霸道的龍威,究竟是來自哪裡?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力量體係。
變數。
一個巨大的、完全超出了他所有推演與算計的變數!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猛然攥住了囈語的心臟。這種感覺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體會過了,上一次,似乎還是麵對那位傳說中的大夏總司令時。
“這個陸玄……留不得!”
“絕對留不得!!”
囈語猛地站起身。
他身上寬大的黑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周圍原本就扭曲的空間更是開始寸寸崩塌,無數細小的虛空裂縫在他身邊炸開。
他能感覺到,命運的齒輪似乎在這個少年身上發生了偏移。
“此子的成長速度太恐怖了……”
“這纔多大?就已經擁有了這般戰力。如果不趁現在他羽翼未豐、尚未完全踏入神境之前徹底滅殺他……”
“他遲早會成為我古神教會的死敵!甚至……會成為阻礙吾神降臨大夏的最大障礙!”
殺意。
純粹到了極點的殺意在這一刻爆發。
這位在守夜人最高通緝檔案中被列為s級極度危險分子的存在,這一刻,終於動了真格。
他抬起雙手,十指如枯枝般向著虛空狠狠一抓。
某種溝通天地、連線神明的禁忌儀式被瞬間啟動。
無儘的黑色氣息從他體內湧出,跨越了空間的阻隔,直指那個遙遠的海島。
“哪怕付出代價,哪怕毀掉那個實驗場,也必須讓他死!”
“傳我神諭——”
囈語的聲音宏大而冰冷,在整個幽暗大殿中回蕩。
“天譴,降臨!!”
……
齋戒所。
原本隻是陰沉沉、飄蕩著硝煙的天空,突然間發生了劇變。
蒼穹之上,翻湧的烏雲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撕裂,緊接著,那裂口處並沒有露出陽光,而是滲出了駭人的血色。
那不是晚霞的絢爛,也不是霓虹的倒影。
而是一種彷彿鮮血染透了蒼穹、濃稠得令人作嘔的詭異猩紅。
雲層在燃燒,在沸騰,整個天穹都彷彿變成了一口倒扣的煉獄紅鍋。
一種讓靈魂都在顫栗的高溫,從天而降。
“這……天怎麼紅了?”
“怎麼回事?好悶啊!”
“難道又要地震了?”
地麵的囚犯們茫然地抬起頭,驚恐地指著天空。
百裡胖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那詭異的天象。
隨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那是極度驚駭的生理反應。
“那是……什麼?”
隻見那如血般赤紅的雲層驟然破開一個巨大的空洞,彷彿天破了個窟窿。
緊接著,一抹耀眼的亮光刺破了紅雲。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一顆顆燃燒著熊熊暗紅色烈焰的巨大隕石,拖著長長的、冒著滾滾黑煙的尾焰,如同天神的審判,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齋戒所的方向轟然砸落!
那不是一顆,也不是兩顆。
而是……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流星雨!
漫天的隕石火雨,覆蓋了整個海島!
每一顆隕石都足有房屋大小,其上並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繚繞著令人絕望的古神氣息和混亂的禁墟波動。
那是凡人根本無法抗衡的神跡。
那是來自一位神明代行者跨越萬裡的全力一擊!
呼嘯聲如萬千惡鬼哭嚎,震耳欲聾。
“不好!!!”
曹淵臉色瞬間慘白,手中剛歸鞘的黑刀“嗆”的一聲再次彈出一寸,但他的眼中卻滿是絕望。
“是覆蓋式打擊!”
“古神教會這幫瘋子……他們要把整個齋戒所連同所有人一起抹除!!”
沒法躲!
這種密度的打擊,除非會飛天遁地,否則在這座孤島之上,根本無處可逃!
“啊啊啊啊!”
“救命啊!天塌了!”
“我不想死!我剛恢複力量啊!讓我出去!”
恐慌,瞬間在人群中炸開。
就像是在沸油裡潑進了一盆冷水,數千名囚犯徹底崩潰了。
哪怕他們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哪怕他們曾經如何兇殘,在麵對這種宛如天災般的毀滅力量時,依然脆弱得像個孩子。
哭喊聲、咒罵聲、絕望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比之前的戰場更加混亂。
有人跪在地上祈求上蒼,有人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還有人直接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陸玄猛地抬頭,劍眉緊鎖。
那雙平靜的眼眸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凝重。
這種級彆的攻擊……
如果是單點爆發,哪怕再強一倍,他也有自信能夠一劍斬開。
但現在,是地毯式的轟炸。
範圍太大了!
而且那每一顆隕石上附帶的神力規則,都在封鎖這片空間的閃避可能。
他如果全力自保,或許能活。
但是他身邊的曹淵、百裡胖胖……甚至這整個齋戒所裡的數千條生命,連同這座島嶼,恐怕頃刻間就要化為灰燼,沉入海底。
來不及了!
陸玄握緊了拳頭,剛要強行爆發體內某種被壓製的力量。
“我來!”
一道蒼老、沙啞,卻透著一股決絕意味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後麵、沒什麼存在感、甚至有些萎靡不振的吳老狗,突然動了。
這位看起來邋遢、頹廢、滿身酒氣的老人,此刻卻猛地挺直了那條平日裡總是佝僂著的脊梁。
“啪!”
他手中那把視為珍寶的酒葫蘆,被他狠狠摔碎在地上。
碎片四濺。
濃鬱醇厚的酒香瞬間四溢,混雜著空氣中的焦糊味,竟有一種悲壯的味道。
老人一步跨出,擋在了所有年輕人的身前。
他那一頭亂蓬蓬的灰白頭發,在熱浪狂風中肆意飛舞。
“王墟——無相!”
吳老狗仰天長嘯,蒼老的聲音在這一刻竟然如同洪鐘大呂,穿透了那漫天的轟鳴,震徹雲霄!
那是一種燃燒自我、毫無保留的爆發。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體內原本因為召喚巨龍而幾近枯竭的靈力,此刻不知道從哪裡被壓榨出來,彷彿燃燒了生命本源一般,瘋狂湧動。
轟——!
一股浩瀚如汪洋般的精神力量,以他那蒼老的身軀為中心,轟然爆發。
他的雙手猛地撐向天空,掌心向天,十指大張,如同那個傳說中補天的神人。
一層無形的、卻肉眼可見空間扭曲的浩瀚屏障,如同一個倒扣的巨大琉璃碗,瞬間張開!
這屏障急速擴張,將陸玄、曹淵、百裡胖胖,乃至於周圍這片核心區域,全部籠罩其中。
這是他的絕對領域。
也是他最後的防線。
“轟!轟!轟!”
就在屏障成型的刹那,第一波隕石帶著毀滅的動能,狠狠砸在了那層無形的屏障上!
天地變色。
恐怖的爆炸聲震耳欲聾,火光衝天而起,將整個視野都染成了刺目的白熾色。
腳下的大地在劇烈顫抖,如同發生了十級地震。
齋戒所那原本堅固無比的外牆,在這股衝擊波的餘威下,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瞬間崩塌、粉碎。
“噗——!”
屏障之下,吳老狗的身軀猛地劇烈一顫,脊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
一大口鮮血,直接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染紅了那滿是胡茬的下巴。
他的膝蓋重重地砸在地上,將地麵砸出了兩個深坑。
但他沒有倒下。
那一雙渾濁的眼中,此刻卻燃燒著比天空火雨還要熾熱的戰意。
他死死地撐著雙手,咬著早已全是鮮血的牙齒,麵目猙獰地怒吼:
“小狗兒我……當年沒能護住隊友……那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今天……隻要老頭子我還有一口氣,就拚了這條老命……”
“也要護住你們這群小兔崽子!!!”
在這毀滅天地的隕石火雨之下,吳老狗那跪在地上的身形顯得那麼渺小,那麼單薄。
但他撐起的那片天,卻如同一座無法撼動的巍峨高山,死死地將死亡擋在了外麵。
然而,天災無情。
囈語的神罰,又豈是強弩之末的凡人之軀能夠輕易抵擋?
“轟隆隆!”
第二波、第三波隕石接踵而至,且威力一波比一波恐怖,每一次撞擊都像是重錘狠狠砸在吳老狗的心臟上。
哢哢哢——
那層無形的屏障上,開始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紋。
吳老狗本就在之前為了對付齋戒所的那些怪物、召喚那條上古巨龍時消耗了大量的本源。
如今更是透支生命、燃燒靈魂在硬抗這一擊神罰。
“噗——!”
又是一口鮮血狂噴而出,這血色已經有些發黑,那是內臟破碎的征兆。
吳老狗的臉色瞬間金紙一般慘白,氣息迅速萎靡下去。
“老狗!!”
百裡胖胖眼眶瞬間紅了,想要衝上去扶他。
“彆……過來!!”
吳老狗厲聲喝止,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滴落。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精神世界開始崩塌。
“該死……靈媒小隊……出……出來幫我!!”
在極度的虛弱與恍惚中,他本能地試圖再次召喚自己曾經的隊友,召喚那支存在於他精神世界中、一直陪伴著他的“幽靈小隊”。
隊長……老鬼……紅袖……
可是,過度的消耗讓他連維持精神體的顯化都做不到了。
空氣中,幾道虛幻而熟悉的身影隻是閃爍了一下,像是老舊電視機不穩定的訊號,下一秒,便如同絢爛卻易碎的泡沫般,無聲破碎。
連最後的慰藉,都無法留存。
“不……不行了……”
吳老狗眼前一黑,雙手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那層原本堅不可摧的“無相”屏障,發出了類似玻璃即將徹底碎裂的哀鳴。
裂紋迅速蔓延,即將崩潰。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在那漫天火雨、如煉獄般的赤紅背景下,一道更加令人窒息的氣息,陡然降臨。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出現的。
彷彿他原本就在那裡,就在那最高的蒼穹之上。
一道身披暗金色長袍、麵容在火光中模糊不清的身影,如同踏著地獄之火,緩緩從天而降。
他並沒有落地,而是就這樣懸浮在半空之中,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如同螻蟻般掙紮的眾人。
那股浩瀚如淵的恐怖威壓,如同一座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甚至比漫天隕石更加讓人絕望。
古神教會,神使——第二席!
這是一位真正的“海”境巔峰,甚至半隻腳踏入了更高層次的恐怖存在。
他背負著雙手,眼神漠然地看著下方還在苦苦支撐、滿身是血的吳老狗,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與不屑的弧度。
聲音冷冽,回蕩四野:
“哼。”
“強弩之末的喪家之犬,也妄圖憑借一己之力,阻擋神的意誌?”
“可笑,可悲。”
話音落下,第二席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隻是輕描淡寫地抬起右手,對著下方那已經滿是裂紋的屏障,掌心向下,輕輕一壓。
彷彿是在碾死一隻頑強的小蟲子。
“轟隆!!!”
隨著他的動作,那漫天隕石中,一顆比之前所有都要巨大數倍、燃燒著紫黑色火焰的核心隕石,彷彿聽到了號令。
它帶著足以擊穿地殼的恐怖動能,甚至摩擦出了刺耳的音爆雲,朝著吳老狗頭頂那搖搖欲墜的屏障狠狠砸下!
這一次,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座山。
“哢嚓——!!”
那聲脆響清晰得讓人心碎。
屏障,瞬間粉碎!
漫天的晶瑩碎片在火光中消散。
“啊——!”
吳老狗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被巨大的反噬之力震得倒飛出去十幾米,重重地摔在滿是碎石的地上。
他甚至連抽搐的力氣都沒有了,胸膛幾乎不再起伏,徹底昏死過去。
而那顆巨大的核心隕石,以及緊隨其後的漫天火雨,再也沒有了任何阻擋。
它們帶著毀滅一切的獰笑,朝著陸玄、曹淵、百裡胖胖等人的頭頂,無情落下!
熱浪已經點燃了眾人的頭發。
死亡的氣息,前所未有的清晰。
完了。
這一刻,彷彿世界末日真的來臨。
所有人的眼中,隻剩下那鋪天蓋地的、絕望的火紅。
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百裡胖胖閉上了眼睛。
曹淵手中的刀發出不甘的嗡鳴。
但。
就在那毀滅即將把眾人吞噬的最後刹那。
一直沉默不語,靜靜看著吳老狗倒下的陸玄,緩緩向前踏出了一步。
這一步,很輕。
卻彷彿踏在了這方天地的脈搏之上。
陸玄慢慢抬起頭。
那原本如古井般無波的眼眸中,此時卻像是有一座沉寂了千萬年的火山,正在悄然蘇醒。
他的目光越過那即將砸在臉上的巨大隕石,越過那漫天的火雨,直直地、如同利劍一般刺向懸浮在半空中的第二席。
在那少年的眼中,沒有絲毫恐懼。
沒有絲毫慌亂。
甚至……那一抹之前的淡漠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被徹底點燃的瘋狂,與足以焚儘蒼穹的熾熱戰意。
陸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讓人有些看不懂的燦爛笑容。
“既然你們這麼想玩……”
他的手,緩緩伸向虛空,彷彿握住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那就,玩大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