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深淵般的死寂,籠罩著這條剛剛經曆了一場單方麵屠戮的鋼鐵走廊。
空氣中,濃鬱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塵土和硝煙的氣息,瘋狂地鑽入每一個倖存者的鼻腔,刺激著他們早已繃緊到極限的神經。
百裡胖胖和曹淵,就這麼呆呆地站著,如同兩尊被風化的石像,一動不動。
他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那個正緩緩收回腳的身影。
那個身影,依然穿著那身格格不入的藍白條紋病號服,身形看起來甚至有些單薄。
但在他腳下,是那具已經不成人形的、屬於海境強者巴雷特的殘骸。
紅的、白的,如同被打翻的調色盤,在冰冷的地板上構成了一副抽象而又恐怖的畫卷。
“咕咚。”
百裡胖胖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發出的聲音在這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大腦,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空白。
什麼情況?
剛才發生了什麼?
那個……那個可是海境強者啊!是巴雷特!是在這座齋戒所裡,除了那幾個傳說中的老怪物之外,金字塔頂尖的絕對強者!
在鎮墟碑失效,所有人都恢複了力量之後,巴雷特就是這座監獄裡行走的帝王,是所有囚犯都必須仰望和恐懼的存在!
曹淵剛才已經拚儘了全力,甚至動用了壓箱底的本事,結果呢?被人家一拳就給乾廢了!
自己引以為傲的【自在空間】,在巴雷特那磅礴的海境能量麵前,連個屁都算不上,想乾擾一下都做不到!
這就是海境!是他們需要仰望的境界!
可是……
可是現在呢?
這個需要他們仰望的、如同神明般強大的海境強者,就這麼……被老陸……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一腳給……踩爆了腦袋?
一招!
從頭到尾,就隻有一招!
抓住,按下,猛砸,然後……踩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乾淨利落,甚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彷彿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優雅與從容!
百裡胖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一股無法抗拒的蠻橫力量,狠狠地撕碎、揉爛,然後又隨便地丟在地上,用腳踩了七八十遍!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在自己那肥厚的臉頰上抽了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
火辣辣的疼痛感傳來,無比真實。
不是做夢!
這一切,他媽的都不是做夢!
“老……老曹……”百裡胖胖的聲音抖得像是寒風中的落葉,他機械地扭過頭,看向身旁的曹淵,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茫然和求助,“你……你也看到了吧?我……我沒眼花吧?”
曹淵沒有回答。
他的情況,比百裡胖胖好不了多少。
他捂著劇痛的胸口,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但他此刻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因為他所有的心神,都被眼前那無法理解的景象給徹底攫取了!
作為曾經的特殊小隊成員,作為一名心智堅毅、見慣了生死與詭異的戰士,曹淵自認為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遠超常人。
他也一直以為,自己對陸玄的實力,已經有了一個相對清晰的認知。
他知道陸玄肉身強大得變態,知道他的恢複能力匪夷所思,更知道他掌握著不止一種詭異莫測、甚至聞所未聞的強大禁墟。
可是,他以為那是“禁墟”的強大,是能力的詭異。
他從沒有想過……
陸玄的純粹肉體力量,在不動用任何花裡胡哨的能力的情況下,竟然已經達到了這種……神魔般的境界!
那不是技巧!
剛剛那一幕,曹淵看得清清楚楚,陸玄沒有使用任何格鬥技巧,也沒有調動任何明顯的禁墟能量波動。
那隻是純粹的……力量!速度!和反應!
一種超越了人類認知極限的、蠻橫到不講道理的、絕對的力量!
他甚至懷疑,就算是一台全功率運轉的戰爭機甲,在陸玄剛才那一連串的爆發下,也隻會被硬生生拆成一堆廢鐵!
這……這他媽還是人嗎?!
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
狗屁!
這哪裡是刮目相看?!這簡直是物種都變了好嗎!
曹淵感覺自己過去那麼多年建立起來的、對於力量體係的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化為了齏粉。
他想起了自己和胖子之前那“宏偉”的救援計劃。
偷偷潛入,見機行事,然後想辦法把陸玄救出去……
現在想來,這簡直是天底下最滑稽、最可笑的笑話!
兩個青銅段位的菜鳥,雄心壯誌地要去拯救一個隱藏在新手村裡的……滿級創世神?!
這不叫救援!
這叫給大佬的悠閒生活……增添一點無傷大雅的飯後娛樂!
曹淵的嘴角,不受控製地狠狠抽搐了一下,牽動了胸口的傷勢,讓他忍不住又咳出了一口血。
“嘖。”
就在這時,那個在他們心中已經化為魔神的身影,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帶著些許嫌棄的咂嘴聲。
陸玄緩緩抬起腳,在那具已經看不出人形的屍體上,擦了擦自己鞋底的血跡,動作自然得就像是踩到了什麼臟東西。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那群已經嚇得屁滾尿流、瑟瑟發抖的囚犯,最後,落在了目瞪口呆的百裡胖胖和曹淵身上。
看到他們那副跟見了鬼一樣的表情,陸玄的眉頭微微一挑,臉上露出了幾分理所當然的疑惑。
“喂。”
他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你們倆,這是什麼表情?”
他指了指地上那灘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東西”,隨口說道:
“不就是一個海境嗎?很強嗎?”
“……”
“……”
百裡胖胖和曹淵,同時陷入了石化。
很……很強嗎?
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為什麼會如此的……理直氣壯?如此的……欠揍?
百裡胖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實在是太他媽的瘋狂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和曹淵,之前所有的擔心,所有的計劃,所有的自我犧牲的悲壯感,都像是一場自導自演的、愚蠢透頂的獨角戲。
人家根本就不需要他們救!
人家在這座號稱華夏最森嚴的監獄裡,過得比在度假村還要滋潤!
想吃飯,代理監獄長親自安排十六道大菜送到嘴邊!
想喝茶,頂級香茗隨便泡!
想活動筋骨,一個海境強者就屁顛屁顛地送上門來,讓他當沙包打!
這他媽是坐牢嗎?!
這他媽是皇帝在微服私訪啊!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無力感,瞬間席捲了百裡胖胖的全身。
他看著陸玄那張寫滿“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臉,突然哇的一聲,再次哭了。
隻不過這一次,不是因為激動和後怕。
而是委屈。
純純的委屈!
“老陸!你……你不是人!”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指著陸玄,悲憤地控訴,“你……你害得我……害得我差點就……就犧牲了我的清白!你賠我!你賠我的精神損失費!!”
陸玄看著這活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最終,還是無奈地歎了口氣。
看來,這兩個家夥的三觀,一時半會兒是修複不好了。
也罷。
他的目光,緩緩地,重新移向了那群已經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的囚犯身上。
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遊戲,該進入下一個環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