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津南山九小時。
"還剩幾個?"眾教官坐在一起,洪教官看了眼時間問道。
“還剩四個。剛剛那個特種兵鄭鍾在黑暗中失足滑下山體,撞暈了過去,醫療隊已經過去了。”旁邊的教官回答,“分成了兩隊,林七夜和曹淵,沈餘安和沈青竹。”
“嘖,曹淵的身體有【黑王斬滅】的錘煉,沈餘安那家夥要是堅持不下來我待會親自錘他,這倆能堅持下來並不奇怪,可林七夜和沈青竹是怎麽堅持下來的?”洪教官摸了摸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林七夜是怎麽堅持下來的我們不知道,但是沈青竹,很明顯是被沈餘安硬拖著到現在的吧。”一個看完全程的教官指了指螢幕,“他早就堅持不住了,沈餘安硬架著他又走了半個小時。”
其他教官都沉默了,在到處都是枝丫和土坑的環境下,在一片黑暗、有手電筒都困難的境地下,一個人都費勁,更何況還有一個幾乎脫力快要堅持不住的人,沈餘安硬是架著沈青竹的一條胳膊,一隻手扣著對方攬著自己脖頸的手腕,另一隻手撈著對方的腰,確保他不會滑脫,也不管人願不願意,就是硬帶著往前走。
沈青竹微微低著頭,踉蹌著咬牙堅持著,強撐著自己不讓大部分的重量壓在沈餘安身上,但也早就是強弩之末,完全沒有路程和方向的概唸了,沈餘安往哪走他往哪走。
洪教官看得樂的一拍手:“誒呦,沈青竹還有這種時候啊,不行不行讓開,我要拍個照等著他出來放給他看。”
周圍教官的臉色頓時精彩起來,晦澀難懂恍然大悟,紛紛也拿出手機哢嚓哢嚓的拍起來。
時間已經成了虛幻的概念,這座山裏的人越來越少,幾乎讓他們疑心是不是隻剩下了他們。
沈餘安早就已經找不到可以淘汰的人了,不過教官沒帶著一群無人機來緝拿他他就當沒這回事,繼續往前走。
“沈青竹?小青?小竹?小沈?”他搖了搖走一步晃三下的沈青竹,“你還在嗎?”
沈青竹被他搖的頭昏,勉強撐著一口氣咬牙回應:“你叫魂呢?”
“我們快要到了,”沈餘安說,“說些什麽來分散下注意力吧,比如這次和我搭檔的感言?”
“…老子現在沒力氣揍你,你別再犯病了。”沈青竹喘了口氣,聲音沙啞。
沈青竹開始支撐不住是在大概兩小時前,崎嶇的地形和無人機的追擊都在飛速消耗他們的體力,更何況這幾個小時他們都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視線邊緣如同老照片一樣發黑,雙腿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隻是靠著本能在一步一步往前邁,膝蓋和腳踝的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細碎的摩擦聲,彷彿裏麵填滿了沙礫。他如同瀕死的魚一樣喘息著,肺部火燒火燎,每一次的呼吸都像在吞嚥碎玻璃,從喉嚨到胸腔扯出尖銳的痛。汗水早已把衣服濕透,山風吹過帶來一陣陣寒意。
沈餘安也沒見之前那副輕鬆的樣子了,他的腳步開始變得沉重,一頭長發也用皮筋束了起來,他微微皺著眉頭,時不時回頭看看沈青竹的狀態。
“不用你管,你要走就先走,老子待會就能跟上你。”沈青竹瞪了他一眼,硬撐著說,“別在那一步三回頭的了,我還沒那麽弱。”
沈餘安難得收起了那副真誠到弱智的樣子,沒什麽表情的時候眉眼倒是多了兩三分銳利,他抬了抬眉開口:“你要撐不住了?”
“你放屁,”沈青竹喘了口氣,“就這點強度還不夠你沈哥看的。”
沈餘安聞言笑出了聲,倒也不管這人是不是意識模糊得胡言亂語了,順著他的話說:“好吧沈哥,要不要借你當個支架?”
沈餘安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珠,感受了一下殘餘的力氣,點頭道:“我應該還能撐一會兒,不然的話我們就此止步豈不是太可惜了?”
“滾,老子纔不需要!”
“行了別傲嬌了,”沈餘安從高處下來,不由分說的撈過對方的一邊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我們走吧。”
他的手不是輕扶,而是帶點力度的緊扣在沈青竹的腕間和腰際,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熱度透過濕透的衣物傳遞過去。兩人的側臉近乎貼在一起。
身體接觸的感受在脫力下近乎模糊,沈青竹全部的力氣幾乎都用來跟上沈餘安的步伐和節奏,倚靠和依賴近乎本能的支配著身體。
他們居然就這樣繼續走到了現在。
“真的沒有什麽想要和我聊的嗎?”
回到現在,沈餘安遺憾的說:“好吧,那我問你。”
“你知道為什麽我願意和你一起走到現在嗎?”他居然還有餘力笑嘻嘻的問。
“我好看。”沈青竹已經沒力氣和他閑聊,幹裂的唇動了動,吐出三個字。
沈餘安笑出了聲:“啊啊,的確如此。不過這不是全部的原因。你知道為什麽教官要讓我們兩個一組嗎?”
“讓我不好過。”
這倒是真心話。
“…好吧,的確。教官希望我們兩個吵起來甚至是打一架,簡單來說就是給你加點難度。”沈餘安猛地發力,幾乎是把往下滑脫的沈青竹一提,“睜開眼睛,我們馬上就到了。我的話還沒講完呢。”
“但是呢,我這個人的愛好就是不想讓任何一個人好過。”沈餘安彎了彎眼睛溫和的笑著,“所以我不希望教官那麽輕易的看到他們想看的。”
“不過你能撐到現在的確是我沒想到的,你很厲害,至少比我厲害。”沈餘安絮絮叨叨的,也不管沈青竹聽沒聽,“啊啊,今年的天才真是越來越多了…”
沈青竹動了動嘴唇,被吵得不行,勉強咬牙說:“你能不能閉嘴。”
“我講了這麽多,你給個反應行不行?”沈餘安歎了口氣,“你也和我將心比心一下,講講你的故事?我看你那幾個小弟把你講的挺傳奇的。”
“滾,”沈青竹說,“要講故事你自己講。”
遠處路的盡頭是黑壓壓的教官,以及比他們早到的,正坐在教官旁邊喝水的林七夜,林七夜隔著層層疊疊的樹叢用極為恐怖的夜視能力看到他們,也不管他們看不看的到,遠遠的抬起手向他們招手。
“真可惜,我沒有可以講給你聽的故事。”沈餘安歎了口氣,把人往上提了提,“不過我們真的要到了。”
“咻。”
一聲輕響,顏料彈在肩頭化開。沈餘安愣了一下,偏過頭去看沈青竹。
沈青竹抬起頭衝他扯出一個得逞的笑意,手上拿著沈餘安後腰那把顏料槍。
“怎麽說呢,我也是臥底。”他似乎很樂意看到沈餘安訝異的表情,“但是我的任務,是幹掉另一個臥底。”
“這就是我和你搭檔的感言,你滿意嗎?”
“這槍是你對鄧偉打的那一發黑槍,老子和你扯平了。順帶,你的警惕性也不高啊。”沈青竹強撐著說完最後一句,眼前一黑徑直往後倒去。
沈餘安眼疾手快的一把撈住他,隨後偏過頭愣愣的看著自己肩頭的顏料彈,在短暫的愣神後微微睜大了眼睛,看向了沈青竹。他的目光發生了一些變化。
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他唇角的弧度緩緩向上,近乎拉扯出一個誇張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大笑起來,笑得咳嗽,肩膀劇烈的抖動,漂亮的眉眼裏帶著孩子看到新奇玩具的毫不掩飾的狂喜。
他笑得前仰後合,不得不彎下腰捂著腹部,又猛地踉蹌著向前一步,也不管沈青竹聽不聽得到,抓著脫力昏迷的沈青竹的肩膀搖晃著,聲音帶著喘息和變調的興奮。
“哈……哈哈哈哈!你,你好有意思啊,我喜歡你!”
“你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咳咳咳!”
到了極限昏過去的沈青竹沒有反應,沈餘安也不在乎,他自顧自的把人背起來,一邊喘息著一邊繼續走完這段路,腳步都輕快些許,一步步的往前走。
此時已經進入津南山十一小時,天邊已經微微的有點泛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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