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姐弟的信件互通並不多,三舅也不習慣信件上沾著的濃烈到刺鼻的玫瑰味,於是周平幹脆把寄信的地址改到了守夜人的總部,拜托那裏的人有信件就通知他。
直到三四個月都沒有再收到周伊的來信後,他從碗堆裏抬起頭來,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似乎不太對勁。
他和三舅請了假,去到守夜人的總部,本來以為是那邊的收信人員工作太忙疏忽了,結果在他詢問是否有新的來信後,倒是頗為意外的被請到了高層的辦公室。
“原來這些信是你的。”葉梵蹙著眉頭揮揮手,讓人把幾封信送到周平跟前。依舊是熟悉的信封和毫不減弱的玫瑰氣息,讓人懷疑寄信人是不是把東西放在玫瑰香水裏泡了七天七夜。
周平有些侷促的嗯了一聲,猜測是信上過於刺鼻的玫瑰香味導致,畢竟他一路走來,近乎整條走廊都彌漫著這種氣息。他剛想開口道歉,就聽見葉梵開玩笑似的說:“幾個月前剛有小隊向上麵求援,說城市裏出現了一位民間禁墟者,因為有著標誌性的玫瑰氣息所以被稱為【園丁】,詭異的能力和神出鬼沒的身影讓那隻小隊很頭疼。”
“並且,聽他們說,【園丁】已經盜走了許多具屍體,神秘的,人的,動物的。城市公共墓地的一些屍體也都已經遭到竊取,就連守夜人墓地裏的屍體也被盜走了一具。”
“這麽濃烈且符合描述的氣息…我還以為是那人挑釁到守夜人總部來了。”葉梵笑著說。
周平猛地抬起頭,對上葉梵的眼睛,他的眼底毫無笑意,隻是這樣平靜的看著周平。
“我沒有質問你的意思,也不是不信任你。”葉梵歎了口氣,把一份檔案遞給了他,“你認為給你寄信的人和【園丁】有關係嗎。”
周平遲疑了一下,誠實的回答:“我不知道。”
“寄信的人是誰?”
“我的堂姐,周伊。”
“去查。”葉梵向副官點了點下巴,隨即轉向周平,又問道,“你和她關係如何?她現在住在哪裏?”
“我沒有見過她,她給我的地址是在x市,伯父伯母之前也住在那裏。”周平老實的說。
“x市,剛好就是求援的小隊所在的城市。”葉梵沉吟道,“這樣吧,雖然有些冒昧,周平,但我還是希望你跟著調查人員去一趟x市。一來,如果周伊不是【園丁】,你可以見見你的堂姐,二來——”
“如果你的堂姐真的是【園丁】的話,興許我們有可能招安她。”葉梵說,“看看資料吧,序列077,【綺羅】擁有者,如果可以的話,這種民間禁墟者人才,守夜人還是不想錯過的,前提是她沒有犯下大錯。”
周平最終點了點頭,同意了一起前往x市,但也希望要先給堂姐回信說明,葉梵點了點頭允許了。
“堂姐,我最近想去x市找你。”
他寫完這句話後就不知道該寫些什麽了,想了半天又寫下一句不會留的太久太打擾你。但又想到等這封信到了黃花菜都涼了,他們今天晚上動身,基本上明天就能到達x市,完全沒必要特地寫上這麽一封信,隻好把剛剛那兩句話劃掉了。
“你們長那麽大真的從來沒見過嗎?”葉梵看著他苦思冥想,挑了挑眉問道。
周平歎了口氣,無奈的點了點頭。
“那就別寫了,收拾收拾準備動身吧。”葉梵站起身走出辦公室,在經過他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目前看來你堂姐的嫌疑很大。”
“哦,對了。”葉梵在走出門之前,拿著剛剛副官送來的資料,回頭表情複雜的看著周平。
“你知道你堂姐有戀屍癖嗎?”
…
周平見到周伊時第一眼並沒有認出她來,他沒有帶劍,這種程度的社會事件並不需要劍聖出手,支援的小隊也隻是把他當成類似監督一樣的存在。
關於【園丁】的棲息地,在一座城市裏想要找到一個玫瑰氣息過於濃鬱的地方應當是簡單的事情,可是不知為何卻一直沒有進展。
周平接過小隊隊長遞來的報告,低頭看了一眼。
序列077超高危禁墟【綺羅】,目前已知的能力是將精神力化作的玫瑰藤刺入屍體內,提取屍體的記憶、情感、能力,將其變成一朵永不枯萎的玫瑰,這朵玫瑰可以植入他人體內,使目標暫時擁有這朵玫瑰所承載的能力。
如果不看底下的副作用和使用限製是屍體的話,應當是很不錯的輔助能力。就怕得到這個能力的人為了發動能力,人為的“製造”一些屍體了。
周平緊張的搓了搓手,雖然他潛意識裏希望【園丁】不要是周伊,但是這件事情已經十有**了。不過他的第一想法是這是第一次見到堂姐,會不會給堂姐留下不太好的印象,如果堂姐不配合守夜人工作的話要怎麽辦,真要把她抓到戒齋所裏去嗎?
三舅一直都還在想著把堂姐接過去,說她一個小姑娘在大城市無依無靠的。
周平想著,便也向負責的隊長提了出來。
“如果見到了【園丁】,可以讓我先上去交涉嗎?我是說,如果她願意接受守夜人招安的話。”
那個隊長聽完後驚愕的瞪大了眼睛,似乎沒考慮到這種解決方法,看在周平人類天花板的身份上也是點了點頭,不過內心應當是不相信能夠這麽快解決問題的。
他搖了搖頭,算了,人類天花板應該都有自己的怪脾氣,比如這位一上飛機就默不作聲的把自己縮在角落,一副希望自己隱身的樣子,終於開口了也是為了任務,這就是人類天花板的責任心嗎?
雖然他也不理解明明是一個不到海境的民間禁墟者,為什麽要出動一位人類天花板。
他們在x市找了大概一週,這一週裏【園丁】似乎是知曉了什麽,沒有再露臉,玫瑰香氣的範圍和強度都太廣,難以確定【園丁】的位置,隻是偶爾隱隱約約環繞的玫瑰氣息讓所有人明白,她在看著他們。
當地駐守的守夜人小隊提出帶他們去最先發現屍體不見的公共墓地看看,雖然也明白經過了那麽多次的搜尋,該找到的線索也該找到了,他們也還是一起去了。
“這裏,這裏,都是被盜走的墓,我們已經聯係了家屬,也聯係了當地警方,目前還沒有什麽交代。”守夜人小隊的隊長挨個指了指墓碑,搖了搖頭,“可憐啊,都過世了還不得安息……周先生在看什麽呢?”
他注意到分神看向別處的周平,周平被他這麽一提回過了神,轉頭看向他。
“那邊,是不是有一條小路。”他指向掩映在樹叢裏很遠的一個角落,聽完他的話,所有人都眯起眼睛看向那裏。
墓園的植株常年無人打理,那處小路在瘋長的雜草後實在是太過隱蔽,隔著老遠,隻能看見亂七八糟橫生的枝丫。
“有…嗎?”一個人遲疑著說,“您是不是看錯了。”
“有。”周平篤定道,他相信自己的眼力,於是率先向那裏走去。
更重要的是——
“而且,在路的那邊,有人。”
他頓了頓,又說:“我能感受到他在使用禁墟。”
使用禁墟,在墓園裏,掩人耳目的角落,使用者的身份似乎已經完全明瞭了,就是那位【園丁】。所有人頓時警惕起來,開始盡量快而隱蔽的往那邊移動。
他們扒開樹叢,走入長滿雜草的小路,一路上被越來越濃鬱的玫瑰味熏的頭昏腦脹。
不知道為什麽,如此濃鬱的玫瑰氣息像是被控製著一般,沒有泄露出去分毫,不然的話也不至於讓他們找了一週還是一無所獲了。
小路不長,他們很快走到了盡頭。路的盡頭是一小塊平地,一方墓碑靜靜的立在那裏,一個小小的身影依偎著它。
聽到聲響,她轉過頭看向來人。
她穿著一身極其華麗的暗黑係洛麗塔裙裝。裙擺是層層疊疊的黑紗,上麵用暗紅色的絲線繡滿了繁複的、扭曲的荊棘與玫瑰圖案。內襯是厚重的暗紅天鵝絨,領口、袖口和裙邊都鑲嵌著細膩的、泛著冷光的黑色蕾絲。
她的眼瞳純黑,透不進光一般,臉上化著精緻而濃重的妝容,墨發垂到耳畔,頭上別著一朵玫瑰花,在華麗的裙子襯托下顯得些許單調。
她的手裏捧著一個玫瑰花冠。
麵前的場景太過詭異而不詳,誰都無法相信一個**歲的幼女就是竊走屍體的【園丁】,就連周平也愣了一下,但是這股玫瑰氣息太過於熟悉,每次收到信件時他都能聞到。
“堂姐,”沒有一點訝異,也沒有質問或是試探,周平走上前,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下語氣平靜的說,“我是周平。”
幼女抬起頭,定定的看著走到離自己兩三步遠的周平,似乎是確認。
幾秒後,她抬起手把手裏的花環往前一送,遞到周平跟前,那股撲麵而來的花香幾乎要把人熏暈,周平蹙了蹙眉,很敏銳的在其中捕獲到一絲惡臭。
她麵容平靜,卻不說話,周平愣了一下才遲鈍的明白這個是給自己的,於是有些侷促的伸手接過對方的“見麵禮”。
令他奇怪的是,這件見麵禮居然是一個禁物,並且區別於其他需要自主探索用法的禁物,玫瑰花環一入手,他就感覺腦海裏如同自動展開了一幅功能圖。
/【禁物名稱】周伊的玫瑰花冠
【禁墟序列】077
【介紹】“週一,她睜開眼睛
枝頭盛開著玫瑰花。
週一,她舉行葬禮
在裙擺上繡上絲網。
週一,她唱起輓歌
打造足以安眠的槨棺。
週一,她捧起那頂
用鎖骨、歎息與潰爛的芬芳
編織的冠冕:
收下吧,我親愛的,
這是我能織就的,
最為圓滿的死亡。”
【能力】周伊在週一以自身的禁墟造就的禁物,每一朵玫瑰花都包含著一種禁墟的能力,可附著於他物之上。/
“初次見麵,你好,周平。”見周平接了過去,她才極慢極慢的露出一個笑容,開口道,“我是你的堂姐,周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