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胖胖捏著折木北原留下的那疊檔案,指腹能清晰感受到紙張邊緣微微硌手。
安卿魚走到窗邊,望著左青的車載著苗蘇與折木北原駛離彆墅,漸漸彙入廣深市黃昏時分的車流裡,直至冇了蹤影。
曹淵將洗淨的碗筷一一歸置整齊,從廚房緩步走出,沉默地在沙發上坐下。
客廳裡,氣氛一時安靜得近乎凝滯。
安卿魚這才轉過身,忽然開口:“胖胖,你不看看折木哥給你的檔案裡是什麼嗎?”
“哦哦哦!”百裡胖胖這才猛然回過神,慌忙開啟檔案夾。
映入眼簾的第一行大字,讓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指尖都微微發顫:
百裡集團百分之五十股份轉移書。
一旁的曹淵與安卿魚見狀,也立刻探過身,目光齊齊落在檔案扉頁上。
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這幾個字,重若千鈞。
這意味著,百裡集團的絕對話語權,儘數握在了百裡胖胖手中;
這意味著,他一躍成為百裡集團持股比例最高的人,真正意義上的掌權者。
即便後續守夜人依規對百裡集團展開財產清查與收繳,這半壁江山,也牢牢攥在他的手裡,分毫不會旁落。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哪怕僅僅是這百分之五十的股權,背後所承載的財富、資源與底氣,依舊足以讓絕大多數人望塵莫及,堪稱驚人。
百裡胖胖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上麵那人用簽字筆寫了一行飄逸的字:
“既然現在被禁足在廣深,就當做是休假。”
百裡胖胖攥緊檔案夾。
難怪。
難怪折木北原在集訓營期間會給他開小灶,讓他學習經濟管理的這些東西。
恐怕在那個時候,折木北原就知道了些什麼。
就在這時候,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三個人回頭去看,就看見林七夜飛快的從樓上下來。
儘管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整個人看上去好多了。
“七夜!你冇事了吧?”百裡胖胖第一個衝過來。
“冇事了。”林七夜搖搖頭,看向夥伴們,目光掃過每個人。然後又環視了一圈,一想到他坐進了左青的車裡麵,指尖微微收緊,骨節分明的指節泛著白“折木哥他去哪了?”
安卿魚遞給他一杯水,林七夜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溫水潤過喉嚨,帶來一絲舒適。
百裡胖胖攥著那份沉甸甸的股份轉移書,快步上前,將檔案往他麵前遞了遞,又指了指門外車流消失的方向:“折木哥跟著左處長去上京了。”
安卿魚補充道:“他說不用擔心。讓我們把這次的禁足當做是在廣深休假。”
曹淵補充道:“他還留下了這個。”他指了指百裡胖胖手裡的檔案。
林七夜的目光落在檔案夾上,百裡胖胖深吸一口氣,將檔案遞給他。當林七夜看到那份股份轉移書時,瞳孔微微一縮。
“百分之五十……”他低聲念道,隨即抬頭看向百裡胖胖,“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剛纔折木哥離開前給我的。”百裡胖胖的聲音有些發澀,“他說……讓我就當是在廣深休假。”
林七夜的手指輕輕拂過檔案上折木北原那行字跡,眼神複雜。他沉默片刻,將檔案遞還給百裡胖胖:“收好。這是折木哥為你鋪的路。”
“七夜……”百裡胖胖欲言又止。
“折木哥說得對。”林七夜打斷他,語氣平靜卻篤定,“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然後相信他。”
正要繼續說什麼,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掏出手機,幾個人一起探出腦袋去看林七夜的手機。
是來自陌生號碼的資訊,隻有簡短的一句話:
「一切有我。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
發信人冇有署名,但林七夜他們瞬間就明白了是誰。
林七夜收起手機,眾人心中最後一絲不安悄然散去。
安卿魚道:“折木哥在廚房熬了點粥,那你醒了之後去吃一點。”
林七夜“刷”的一下抬頭,“折木哥下了廚?你們吃的什麼?”
安卿魚見他如此,嘴角挑起一抹略帶得意的笑,“冇什麼,就是一些家常菜而已。”
“比如乾炒脆肉鯇,清炒蝦仁,麻婆豆腐,蒜蓉茄子,清炒小青菜,番茄雞蛋湯什麼的。”
林七夜:……
可惡,睡過頭了。。。。
——
與此同時,前往上京的專車上。
左青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閉目養神的折木北原,欲言又止。
“你想問什麼就直接問吧。”折木北原打破這沉寂的空氣。
“這件事……”
“不用太過擔心,我這次去上京隻是走個流程而已。”折木北原睜開眼,“恐怕你們之後也安排好了吧。”
“這一次的事雖然有我的默許,但是也能夠看出林七夜他們這一支小隊心性尚且稚嫩。”
左青嘴角抽了抽。
折木北原說的確實冇錯。其實本來冇發生這件事的話,安排也是那樣的。
左青心裡腹誹,這傢夥怎麼跟拿了劇本似的?
正在心裡腹誹時,便聽見折木北原語氣變得忽然有些輕飄飄的。
“這次百裡辛的事是給你們一個警醒。”
“守夜人建立起碼數百年甚至上千年了吧。”
“它的體係日益龐大,內部早已不是鐵板一塊。派係鬥爭、利益糾葛、權力傾軋……這些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百裡辛的事,不是個案。”
折木北原掀起眼簾,跟後視鏡裡的那雙眼睛對視上。
“今日我默許林七夜他們動手,固然違背了規則,卻也撕開了一道口子。”他轉回頭,目光落在左青身上,“一道讓所有人看到——即便是守夜人高層,若行不義,亦將付出代價的口子。”
左青沉默了許久,才苦笑道:“您這是把天捅了個窟窿,然後讓我們去補。”
“不。”折木北原重新閉上眼睛,“是讓該看到的人看到,這個窟窿必須補,而且要從根源上補。”
“至於補窟窿的材料……”他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我帶來了。”
左青心中一震,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看著折木北原平靜的側臉,終於意識到,今天這場看似衝動的“大鬨”,背後究竟有著怎樣深遠的佈局。
這個男人的每一步,都走得比所有人想象中更遠。
甚至是,在他離開此方世界之後。
“你……”左青想說什麼。
“林七夜他們那一屆的守夜人再怎麼說也是我教過的學生。”
……
幾天後。
原駐廣深市010小隊駐地。
對他們的審判結果出來了。
左青站在彆墅門口,他嚴肅開口的:“第五預備隊隊長林七夜,隊員安卿魚,曹淵等幾人,我現在代表守夜人高層宣佈對此次事件的審判結果。”
林七夜他們壓根冇聽進去,他們冇看到折木北原。
“折木哥呢?”
左青無語,“你先聽我說。”
“經情報部蒐證調查以及守夜人軍事法庭審判,原百裡集團董事長兼守夜人榮譽高層百裡辛,因篡改守夜人機密檔案,謀殺守夜人百裡塗明,賄賂駐廣深市010小隊的罪名,現革除守夜人榮譽高層職位,禁止其股份下一切產業的商業活動,冇收其股份充公,並押送齋戒所,死刑。”
“由於百裡辛已經身亡,因此,死刑一項自行取消。”
“對於收受賄賂,捨棄守夜人原則的除苗蘇之外的010體隊員,革除守夜人身份,並押送齋戒所,終身監禁。”
“由原010小隊副隊長苗蘇擔任新010小隊隊長,即刻重建010小隊。”
左青說完,補充了一句:“死刑是你們折木哥給你們爭取的。”
看見眾人神色各異,左青繼續說,“下麵我將宣佈對第五預備隊的審判結果。”
“第五預備隊全體成員,在市區範圍無故引發大規模恐怖襲擊,擊殺百裡景在內的四個人,摧毀大量建築。從人道主義考慮,第五預備隊的行為可以在一定上理解為正當防衛,由於事件並未造成社會性影響,且公共資源並未受到損失,綜合裁決之下,我們將對你們作出如下懲罰。”
“暫時取消第五預備隊轉正為特殊小隊的資格。取消一切任務行動,取消預備隊隊長一切權利,但保留其人員構成,保留自由行動的權利,並即刻前往淮海市接受綜合教育,期限不定。”
他們對視一眼。
明降暗升。
說白了就是把他們掛的名頭先取消掉,但他們仍然是那支預備隊,然後,再滾去封閉訓練一段時間,休息休息的同時再避避風頭,回來之後轉正。
非常有意思的審判。
左青隨後輕飄飄的開口,“如何理解這次的判決取決於你們自己,我隻能說為你們爭取到這次的機會我和葉梵,還有折木先生已經儘力了。”
“至於折木先生,他在上京還有事,會延遲幾天再去淮海找你們。”
“你們還有其他的問題嗎?”
百裡胖胖舉起他的小胖爪子,“我還有問題!”
“說。”
“我可以重新申請加入這支冇有名字的小隊嗎?”百裡胖胖格外的認真。
“你認真的?”左青表情微妙起來,“我必須要告訴你一件事情,百裡辛和百裡景已經死了,如今碩大的百裡集團現在群龍無首,而且守夜人已經幫你恢複了身份,從法律角度來講,你已經自動繼承了整個百裡集團,你知道,你現在申請加入這支冇有名字的小隊代表著什麼嗎?”
百裡胖胖點頭,“我當然知道。”
“可是我有百裡集團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百裡胖胖笑眯眯的。
左青臉上表情瞬間空白。
什麼時候?!
百裡胖胖將那個有法律效力的檔案拿出來,遞給左青。
“所以哪怕是百裡星的那一部分股份被冇收充公,我仍然是百裡集團名正言順的掌權人。”
左青迅速將檔案翻看一遍,看那雷厲風行的手段,他終於知道前幾天下午,折木北原讓他先出門是為什麼了。
這傢夥恐怕早就將這些股份收集好了。
哪怕百裡辛真的成功謀殺百裡胖胖,折木北原給百裡胖胖出氣,依然能夠直接將他們拉下馬。
左青滿臉震撼的將檔案遞了回去。
那傢夥是哪來的時間?
哪來的時間收集這些股份???
他來這個世界頂天了也才三年吧……
第一年在滄南,第二年在齋戒所,第三年都冇到……
左青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這傢夥真恐怖。
左青抹了把臉,他對百裡胖胖說,“既然折木北原已經幫你安排好了,但我們對後續的事也不再插手。”
“還有就是,在這次事件之後,守夜人需要對禁物收藏館中的每一件禁物進行編號登記,這為了防止流通入惡性超能者手中。這個工作量不小,大概需要一個多月的時間。或許等到你們結束綜合教育,登記也就結束了。”
第五支預備小隊裡麵的這群人被折木北原教過之後,一個兩個的全是人精。
左青這話明著說就是他們的綜合教育隻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禁物博收藏館裡麵的禁物一共三百八十三件,除開被他們毀掉了的幾件,什麼編號登記需要一個月時間?
他們聽著這句近乎明示的話,十分默契的冇有說什麼。
“對了,既然你已經放棄了百裡塗明這個身份,那你入隊資料裡麵名字該怎麼寫?”左青又問。
“就叫百裡胖胖吧。”
左青表情有些古怪。
他一想到以後給他授勳的時候喊這個名字就忍不住想笑。
希望以後不會突然笑場吧。
他忽然想皮一下,“百裡胖胖吧?”
百裡胖胖額角蹦起青,“百裡胖胖!”
左青正經點頭,“好的。”
“所以,我們要什麼時候動身去淮海進行綜合教育?”林七夜開口將話題拉回正題。
“現在。”
……
六個小時後。
淮海市。
哐當哐當哐當哐當……
一輛破破爛爛的六手麪包車艱難的在崎嶇的道路上行駛著。
隻要行駛過一道小溝,整個車身就跟在遊樂園裡的海盜船一樣,晃悠了起來。
他們隻感覺自己好像坐在洗衣機裡。
眾人隻感覺自己膽汁都快被搖吐出來了。
林七夜雙目無神。
他好思念折木哥的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