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尾錯愕了一瞬,看著自己經營許久的酒館化為廢物,他臉色瞬間猙獰扭曲。
怒吼聲中,肚子如同充氣般越脹越大,被撐得薄如蟬翼,幾乎透明。
某一刻,終於到了極限。
「嘭!」
肚皮如同花骨朵爆開,霎時間,上千條紅黑相間的柔軟觸手,瘋狂地扭動著噴射而出。
但這些觸手並未攻向梅拉尼,反而如同扭曲的海蛇,向著四麵八方急速延伸、散開。
蘇言在角落裡放眼望去,隻見那些觸手延伸鑽入四周的貝殼建築物中,將一個個還在熟睡中的人魚強行卷出,像收線風箏般拖拽回來,悉數塞進了他自己那破開的大肚皮裡。
每吞噬一個人魚,他的軀體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一點。
當全部觸手收回時,魚尾已經徹底扭曲變形。
蠕動著、膨脹著,最終堆疊、融合成一座近百丈高的黑紅色肉山,表麵佈滿了密密麻麻、不斷凸起凹陷的瘤狀人臉輪廓,那些麵孔都在無聲地糾纏、嘶嚎。
不成形的腦袋上,掛著呆滯而噁心的口水。
「轟」的一聲巨響,龐大的肉山高高躍起,朝著下方的梅拉尼狠狠砸落。
身在半空,漫天腥臭的汁水率先炸開,濃稠黃漿如同暴雨般兜頭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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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
蘇言忍不住低罵一聲,趕緊又往牆角縮了縮,臉色變得難看。
要他正麵對上那兩個怪物,他心裡是一丁點兒勇氣都提不起來。
這倒不是因為他實力不濟,經過這一會兒的仔細觀察,他已經摸清了對方的底細。
梅拉尼是「克萊因」境巔峰,有接近天花板級別的實力。
而魚尾平日裡隻是「無量」境,在變成眼前這座噁心的肉山後,實力也勉強夠到了「克萊因」的門檻。
雖說他們那種臃腫不堪的體型,再加上堪比小強的生命力,防禦力定然極高。但頂多不過是殺敵時多耗費些時間罷了,算不上什麼大麻煩。
真正令他頭皮陣陣發麻的,是戰鬥中必然會如瓢潑般兜頭澆下的,腥臭黃漿!
「這要是被那黃漿稀稀拉拉地淋滿一頭,嘶......那味道......」
這種別具一格的戰鬥方式,瞬間勾起了他當初在齋戒所遭遇韓老大時的記憶。
那韓老大以凡人之軀,僅憑一招「上火尿黃」的「黃龍爆水破」,當時竟硬生生把一眾頂尖高手呲得隻能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怕是天尊親臨此地,也得暫且避其鋒芒啊!」
蘇言緩緩眯起眼睛,用力頷首,定下了最為穩妥的應對之策:
「能躲就躲......將來若是實在躲無可躲,就讓我那親如手足、至親至愛的隊長挺身而出!」
此刻,場中漿液四處橫飛,雖說梅拉尼占據著上風,但這兩個怪物顯然在短時間內難以分出勝負生死。而且它們彼此交手時,儘管喊得震天響,實則都留了幾分餘地,隻圖分個高下,並不打算決出生死。
蘇言的視線,轉而掃向那片已成廢墟的酒館。
「拽哥之前說過,鯨渡那邊搬運的肉蟲,源頭都來自這魚尾酒館......可看這建築物的規模,根本不像能裝下那麼多貨。」
難道裡麵別有洞天?
「趁著他們打死打活,不如溜進去看個究竟、」
略一沉吟,蘇言不再猶豫,悄然起身,朝著坍塌的酒館摸去。
前進路線不可避免地要穿過那片混亂的戰場,但他對此毫不擔心。
心念微動間,識海中的八卦盤緩緩旋轉,「陰魚」遊弋,太陰之力悄然發動。
「少陰·歸藏。」
霎時間,一股奇異的力量籠罩了蘇言全身,彷彿將他與周圍的環境、乃至整個世界的「存在感」完美地融為一體,冇有絲毫違和。
他腳步不停,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從激戰正酣的戰場中央穿行而過。
正撕扯扭打在一起的魚尾和梅拉尼,幾乎同時瞥見了他,隨即又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繼續投入到瘋狂的互毆中。彷彿此時此刻,這個人類從戰場中路過的行為,是如此的理所當然,天經地義,冇有任何值得懷疑的地方。
自然得如同,你走在路上,看到天上有輪太陽,太陽下有塊石頭,石頭縫裡長著朵野花......這一切本就該在那裡,實在冇必要感到奇怪。
「和其光,同其塵,是為和光同塵。」
「這可是我為了在這個世界完美隱藏,特意開發出的神通,本是為了躲避阿撒托斯的窺探。第一次施展,就讓你們這種小嘍囉體驗,真是便宜你們了。」
蘇言一邊走,一邊甚至還有閒心掏出一桿長槍,路過魚尾那龐大的肉山身軀時,
「噗嗤噗嗤」順手就捅了他兩槍,試試效果。
「鬻——!」
肉山魚尾痛得發出震天怒吼,隨即把滔天怒火都傾瀉在梅拉尼身上,竟猛地躺倒,翻滾著朝她碾壓過去。
「呃......在這種『歸藏』狀態下主動攻擊,對我精神力的負擔太大了。看來隻有在一擊必殺的關鍵時刻,這麼用才劃算。」
蘇言心中明悟,腳下卻不停,已然走到了酒館廢墟前,他仔細探尋片刻,終於找到一條破碎的縫隙,一閃身鑽了進去。
「咦?」
遠處,一直在獨自遊玩的塔莉婭,歪著頭看向蘇言消失的方向,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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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殼內部因坍塌而一片狼藉。
蘇言四下打量,隻見亂糟糟的廢墟中,有十幾條人魚正忙碌地穿梭著,不斷搬運那些被壓傷、蠕動的肉蟲,反倒是那些被壓在碎石下、痛苦呻吟的同類,他們卻視而不見,任其徒勞地哀嚎。
「人命在這裡就這麼不值錢嗎?不是說很需要祭品嗎?難道隻有我們這種外來者,纔是值得珍惜的高階耗材?」
「......不愧是我,走到哪裡都是焦點人物!」
蘇言也不知高興什麼,心裡暗自嘚瑟了一下,繼續大搖大擺地在廢墟中行走。
觀察片刻後,他的目光在廢墟裡側鎖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此刻,她正指揮著一群牛馬人魚,從一個延伸至地下的洞穴中,費力地往外搬運體型巨大的母蟲,或許是受到了之前坍塌的驚嚇,那些母蟲正慌亂地甩動著黏滑的觸手,躁動不安。
「哎呦,那不是對F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