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海跟隨白絕走進了那條彷彿通往地獄的長廊。
通道很長,兩側點著昏暗的燭火,影子在牆壁上拉得老長,像是一群張牙舞爪的惡鬼。這裡的空氣乾燥而沉悶,每走一步,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就加重一分。
終於,通道到了儘頭。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空間。而在空間的中央,矗立著一把巨大而怪異的石座,在那石座之上,連線著數根粗大的管子。
管子的儘頭,坐著一個老人。
滿頭蒼白的亂髮垂至腰間,臉上的皺紋如同乾裂的老樹皮,深深地刻畫著歲月的痕跡。他的雙眼緊閉,身體枯瘦如柴,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那一身寬大的深色長袍掛在他身上,顯得空空蕩蕩。
這就是……宇智波斑?
章海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眼前的這個老人,生理機能簡直低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在章海敏銳的感知中,對方體內的生命之火微弱得就像風中殘燭,全靠身後那幾根管子輸送的一股極其陰冷、龐大的查克拉在強行吊著一口氣。
太弱了。
這是一種本能的直覺。此時此刻,正如一把拉滿弓弦的利箭一般的章海,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謬卻又真實的錯覺:隻要自己現在拔刀,那個傳說中的忍者神話,就會在這個陰暗的地下室裡終結。一刀,隻需要一刀。
然而,就在章海的手指微微扣緊刀柄,殺意達到頂峰的那一瞬間。
那個老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整個地下空間的氣流彷彿都凝固了。
那並非是一雙有著萬花筒圖案的魔眼,甚至隻是一雙渾濁的三勾玉寫輪眼,其中一隻甚至還是移植的備用品。
但當那個眼神投射過來時,章海感覺自己彷彿被一頭來自洪荒的巨獸盯上了。那種目光裡冇有殺意,隻有一種漠視蒼生的高傲,一種淩駕於一切之上的絕對自信。
「既然來了,就別在那站著了。」
蒼老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中迴蕩,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帝王般的威嚴。
「後輩。」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敲擊在章海蓄勢已久的心防之上。
那股攀升到極致、彷彿要斬斷一切的鋒銳刀勢,竟然在這兩個字麵前微微一滯。那種「一刀能殺」的錯覺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懼。
那不是力量上的壓製,而是境界上的碾壓。
斑微微抬起頭,雖然身體動彈不得,但他坐在那裡,就像是坐在世界的王座之上。他看著章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是對挑戰者的不屑,也是對同族後輩的一絲玩味。
「把麵具摘下來。」
這是一個命令,而不是請求。
章海的手指僵硬了一瞬。他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勢場籠罩了自己,那是屬於宇智波斑獨有的霸道氣場。哪怕這具身體已經腐朽,哪怕查克拉已經枯竭,但那股名為「修羅」的意誌,依然足以讓這世間所有的忍者在其麵前低下頭顱。
主動權,在一瞬間易主。
章海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他知道,這場戰鬥已經開始了,但並非是刀劍相向的廝殺,而是一場更為凶險的意誌與靈魂的博弈。
他緩緩抬起手,伸向臉上的麵具。
「如你所願。」
隨著麵具的揭開,一張年輕而冷峻的臉龐出現在斑的麵前,那雙猩紅的萬花筒寫輪眼緩緩轉動,與王座上的老人遙遙對視。
兩個時代的宇智波,在這陰暗的地下,終於正麵碰撞。
隨著那張白瓷般的麵具緩緩摘下,露出了章海那張年輕卻線條冷硬的臉龐。他的雙眼此刻維持著三勾玉的狀態,猩紅的瞳孔在昏暗的地下空間裡顯得格外妖異。他直視著王座上那個垂垂老矣、彷彿下一秒就會嚥氣的老人,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地打破了沉默。
「你……就是宇智波斑?」
這句話問出口的瞬間,章海就後悔了。
「哼,無趣。」
斑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他甚至冇有調整坐姿,隻是用一種看朽木般的眼神掃過章海的臉。
「你的眼睛在告訴我,你已經確信了我的身份;你的身體肌肉在緊繃,那是麵對天敵時的本能反應。你的心裡明明已經有了答案,嘴上卻還要進行那毫無意義的確認。」斑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傲慢,「這是軟弱,是恐懼。你在渴望從我這裡得到否定的答案,好讓你那顫抖的靈魂得到一絲喘息,不是嗎?」
僅僅兩句話,章海感覺自己在那一刻被剝得精光。他精心構築的心理防線,在這個老人麵前彷彿是透明的。他試圖用語言建立的開場白,反而成了對方攻擊的把柄,讓他瞬間處於絕對的下風。
「看來,現在的宇智波一族,器量也就僅此而已了。」斑微微垂下眼皮,彷彿多看章海一眼都是在浪費精力,「不僅內心軟弱,連行事也充滿了小家子氣。」
章海咬緊牙關,握住刀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你什麼意思?」
「還需要我明說嗎?後輩。」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你在那個滿是老鼠屎味的山洞裡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了整整三天,把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所謂的『完美』。如果這也算是一種謹慎的話,那你帶來的那兩隻小蟲子又算什麼?」
章海的瞳孔猛地收縮。
「一個玩弄木頭人偶的砂忍小鬼,還有一個滿身銅臭味、隻會數錢的不死怪物。」斑漫不經心地說道,彷彿在談論兩隻誤入庭院的螞蟻,「你把他們留在五百米外的亂石堆裡,是覺得如果跟我談崩了,靠那兩個廢品就能保你一命?還是覺得加上他們,你就有了跟我叫板的底氣?」
「缺乏自信,纔會尋求數量的堆砌。真正的強者,一人足矣。」
冷汗順著章海的鬢角滑落。他原以為自己的安排天衣無縫,甚至連靈化之術的感知都遮蔽了,卻冇想到這一切在斑的眼中根本就是一場拙劣的舞台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