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續了大概三秒。
不長。
但足夠讓人產生錯覺。
像是世界被人掐斷了一下，又重新接上。
燈重新亮起的時候，走廊已經不一樣了。
那些“人”，還站在那裏。
姿勢沒有變。
動作也沒有停。
但所有人的臉——
都消失了。
他們在動。
有人低頭整理衣服，有人緩慢地轉身，有人像是在說話。
沒有聲音。
沒有五官。
隻有一張張幹淨的空白。
空氣安靜得不正常。
連呼吸聲都被壓低了。
病房裏。
陳默的手，終於鬆開了一點。
不是主動的。
而是——
力氣在流失。
【收容進度：56％】
【負荷：上升】
後腦的刺痛沒有消失。
反而更深。
像有什麽東西，順著神經往裏鑽。
“你開始撐不住了。”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更近。
更清晰。
像貼在耳邊。
陳默沒有回應。
他隻是重新收緊手。
“還沒結束。”
他說。
聲音有些低啞。
那張被他按住的“臉”，已經不再平滑。
邊緣在波動。
像水麵被攪動。
但就在這時。
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聲低喝。
“全部後退。”
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種不容違抗的力量。
那些無麵的人，沒有反應。
依舊在動。
緩慢。
詭異。
腳步聲響起。
不止一個人。
節奏統一。
幹脆利落。
陳默的視線，從門縫望出去。
幾道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
黑色風衣。
整齊的裝備。
步伐壓得很低，但極穩。
他們沒有慌亂。
也沒有驚訝。
像是——
早就見過這種東西。
最前麵的，是一個中年男人。
目光冷靜。
掃了一眼走廊。
然後，視線直接鎖定——
陳默所在的病房。
兩秒。
他開口。
“目標確認。”
“異常源在房間內。”
空氣一下子緊了起來。
後麵的人迅速分散。
兩人向兩側推進。
一人站在原地，像是在觀察。
還有一人，已經抬起手。
手腕上，有一枚黑色裝置。
微光閃了一下。
“區域封鎖開始。”
下一秒。
整層樓的燈光，同時變成冷白色。
刺眼。
穩定。
走廊兩端的安全門，“哢”的一聲鎖死。
“外部通訊切斷。”
“非相關人員隔離。”
他們的動作極快。
沒有多餘交流。
像是在執行一套早就演練過無數次的流程。
陳默輕輕吐出一口氣。
“守夜人。”
他低聲說。
這個名字，他聽過。
但從來沒見過。
現在見到了。
比想象中更冷。
門外。
那中年男人已經走到病房門口。
沒有立刻進來。
而是停了一秒。
像是在感知。
“認知係汙染。”
他說。
“範圍已擴散。”
他的語氣沒有波動。
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裏麵的人，還活著嗎？”
有人問。
“活著。”
中年男人回答。
“但不穩定。”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
視線，一直落在陳默身上。
像是在看一個人。
又不像是在看“人”。
“開門。”
他說。
門被推開。
空氣瞬間湧動了一下。
像兩種不同的“場”撞在一起。
陳默沒有動。
他的手，還按在那張臉上。
眼神卻已經看向門口。
兩種視線，在半空對上。
中年男人的眼睛，很冷。
像一麵鏡子。
沒有情緒。
隻有判斷。
陳默看著他。
忽然笑了一下。
“你們來得挺快。”
他說。
中年男人沒有回應這句話。
而是看了一眼他手下的“東西”。
那張臉，已經扭曲到接近失真。
邊界不清。
像是正在被拖入某個看不見的空間。
“收容型能力。”
他低聲說。
後麵的人明顯一愣。
“收容？”
“不是常規禁墟。”
中年男人繼續說。
“更像是……對神秘的強製壓製。”
他停了一下。
然後給出結論。
“高危。”
空氣一下子冷了幾分。
陳默聽見了。
但沒有反駁。
他隻是問了一句：
“你們打算怎麽辦？”
中年男人終於把目光，從那張臉上移開。
重新落在他身上。
“先處理汙染。”
他說。
“然後處理你。”
很直接。
沒有掩飾。
陳默點了點頭。
像是早就料到。
“那你們最好快一點。”
他說。
“它在擴散。”
話音剛落。
走廊裏。
又一個人——
動作停住。
然後。
緩緩轉頭。
那張本就空白的臉。
忽然——
“鼓”了一下。
像有什麽東西，在裏麵頂。
下一秒。
一道細小的裂口，從“臉”的位置裂開。
不是血。
而是——
更深的黑。
中年男人的眼神，第一次變了。
“進化。”
他說。
“它開始改變形態了。”
空氣瞬間緊繃。
“隊長，是否清除？”
後麵的人低聲問。
中年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陳默。
又看了一眼那正在“裂開”的臉。
然後開口。
“優先壓製源頭。”
“他不能失控。”
這句話。
是對陳默說的。
也是對自己人說的。
陳默聽懂了。
他輕輕笑了一下。
“放心。”
他說。
“我還不想變成它。”
【收容進度：61％】
但就在這一刻。
那道裂開的“臉”，忽然猛地張開。
像一張真正的嘴。
一聲極低的聲音，從裏麵傳出。
不是語言。
卻讓人本能地——
想低頭。
想閉眼。
想停止思考。
“別聽！”
門口有人猛地喝了一聲。
但還是晚了一瞬。
陳默的手，輕微顫了一下。
【汙染侵入加深】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那一刻。
他忽然感覺到——
不止是他在“收容”。
對方，也在“收容”他。
黑暗，從意識深處慢慢湧上來。
就在這時。
門外。
一道身影，忽然動了。
很快。
快到幾乎看不清。
下一秒。
那道“裂開的臉”，猛地一震。
像是被什麽東西——
直接斬斷了“延伸”。
空氣瞬間恢複了一點清明。
陳默的意識，被拉回了一瞬。
他抬頭。
看向門口。
人群中。
那個少年，站在那裏。
手還停在半空。
像是剛剛做完一個動作。
他的目光，沒有看別人。
隻看著陳默。
很安靜。
也很認真。
陳默和他對視了一秒。
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剛才那一下——”
他頓了一下。
嘴角微微上揚。
“挺幹淨。”
少年沒有回應。
隻是輕輕皺了皺眉。
像是在確認一件事。
“你到底——”
他剛開口。
中年男人的聲音，已經壓了下來。
“七夜，後退。”
語氣不重。
卻不容違抗。
少年沉默了一瞬。
沒有再說話。
緩緩退了一步。
但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陳默。
而此刻。
陳默的手，再次收緊。
【收容進度：68％】
空氣再次開始下沉。
真正的對抗。
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