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
蕭戰早上起來。
推開窗戶。
外頭陽光刺眼。
照得人眼睛發花。
他站在窗前。
看著那棵老槐樹。
葉子落了。
秋天了。
林詩音從外頭進來。
“醒了?”
蕭戰點頭。
林詩音說:“金大福來了。在村口。”
蕭戰說:“又來了?”
林詩音說:“這回是好事。文化交流中心,建好了。”
蕭戰愣了一下。
“半年了?”
林詩音說:“半年了。今天落成典禮。”
蕭戰披上衣服。
走到院子裏。
老槐樹下,周建國在。
站著。
沒磨刀。
穿著新衣服。
看見蕭戰,他笑了。
“蕭先生,今天是大日子。”
蕭戰說:“嗯。”
兩人走到村口。
金大福站在那兒。
身後跟著一群人。
有唐先生。有省裏的領導。有市裏的領導。有縣裏的領導。
還有記者。
扛著攝像機。拿著話筒。
看見蕭戰,金大福走過來。
“蕭先生,文化交流中心,建好了。”
他的眼眶紅了。
“半年。一天沒耽誤。”
蕭戰說:“去看看。”
一行人往村裏走。
守宮館旁邊,多了棟樓。
三層。
白牆青瓦。
跟守宮館一個風格。
門口立著一塊石碑。
上麵刻著;
守宮會文化交流中心
蕭戰站在門口。
看著那棟樓。
看了很久。
金大福說:“蕭先生,進去看看?”
蕭戰說:“好。”
一樓是展廳。
展示守宮會的曆史。
牆上是那些老人的照片。
張大爺。王老太太。貴州那個男人。山東那個大爺。
還有那些青銅片的照片。
那些帛書的照片。
那些國寶的照片。
燈光照著。
清清楚楚。
二樓是會議室。
可以辦講座。辦研討會。
長桌。椅子。投影儀。
都準備好了。
三樓是藏書室。
放著周文寫的那本書。
《守宮》。
還有李想寫的那些資料。
還有那些後人捐的書。
滿滿一書架。
蕭戰站在三樓窗前。
往外看。
守宮館就在旁邊。
老槐樹就在前頭。
村口那條路,看得清清楚楚。
金大福走過來。
“蕭先生,咋樣?”
蕭戰說:“好。”
金大福笑了。
“就一個字?”
蕭戰說:“夠了。”
上午。
落成典禮開始。
台子搭在守宮館門口。
紅布鋪著。花籃擺著。彩旗飄著。
唐先生來了。省裏的領導來了。市裏的領導來了。縣裏的領導來了。
那些守宮會的後人,都來了。
貴州那個男人,帶著全家。
山東張大爺的兒子,替他爹來的。
廣州那個老闆,也來了。
還有那些守夜的人。
陳峰。李想。周建國。老周。
都來了。
站了一大片。
金大福站在台子上。
穿著新西裝。
打著領帶。
精神得很。
“各位來賓,各位朋友,今天是個好日子。守宮會文化交流中心,正式落成。”
底下掌聲響起來。
金大福說:“半年。一百八十天。我一天沒落下。看著這棟樓,從地基,到封頂,到今天。”
他的聲音有點啞。
“我金大福這輩子,建了不少樓。但這一棟,是最值的。”
底下又鼓掌。
唐先生上去講話。
講了十分鍾。
講守宮會的曆史。講那些國寶的價值。講傳承的意義。
他說:“守宮會的東西,是國家的。是民族的。是每一個中國人的。”
他指著那棟新樓。
“這個文化交流中心,就是要讓每一個人都來看。來瞭解。來傳承。”
底下掌聲更響了。
省裏的領導講了話。
市裏的領導講了話。
縣裏的領導講了話。
蕭戰站在人群裏。
聽著那些話。
看著那棟新樓。
想起半年前。
那塊空地。那個地基。那些挖掘機。
現在,樓起來了。
林詩音碰碰他。
“該你講話了。”
蕭戰說:“又是我?”
林詩音說:“對。最後一個。”
蕭戰走上台。
站在話筒前。
看著底下那些人。
幾百張臉。都看著他。
有老的。有少的。有本地的。有外地的。
貴州那個男人站在最前頭,手裏抱著孩子。
山東張大爺的兒子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
廣州那個老闆站在後麵,戴著眼鏡。
金大福站在台子旁邊,手裏攥著話筒。
唐先生坐在第一排,笑眯眯的。
蕭戰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金大福出錢。國家支援。建了這個中心。”
他頓了頓。
“以後,守宮會的東西,有更多人看。守宮會的事,有更多人知道。”
他看著那棟新樓。
“這個樓,不是我的。不是金大福的。是守宮會的。是那些守了一輩子的人的。”
他看著底下那些人。
“是他們。”
底下掌聲響起來。
金大福在底下喊:“蕭先生,講得好!”
蕭戰下來了。
走到金大福跟前。
“金老闆,謝謝。”
金大福說:“謝啥?該我謝你。”
他指著那棟新樓。
“蕭先生,以後,這兒就是守宮會的家了。”
蕭戰說:“一直都是。”
金大福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對。一直都是。”
中午。
村裏擺席。
幾十桌。
就在老槐樹下。
金大福跟蕭戰坐一桌。
端著酒杯。
“蕭先生,敬你。”
蕭戰端起碗。
金大福說:“我金大福這輩子,買了不少東西。今天,是第一次建東西給人看。”
他的眼眶紅了。
“蕭先生,謝謝你。”
蕭戰說:“是你自己幹的。”
金大福點點頭。
幹了那杯酒。
蕭戰也幹了。
貴州那個男人端著碗走過來。
“蕭先生,敬您。”
蕭戰站起來。
男人說:“我爺爺要是活著,看見這棟樓,該多高興。”
他指著那棟新樓。
“文化交流中心。他做夢都想不到。”
蕭戰說:“他在看。”
男人點點頭。
幹了碗裏的酒。
山東張大爺的兒子也走過來。
“蕭先生,我爹走了。但我替他來了。”
他的眼淚下來了。
“他臨死前說,守宮會的東西,不能斷。今天,不會斷了。”
蕭戰拍拍他肩膀。
“不會斷。”
廣州那個老闆也走過來。
“蕭先生,我也敬您。”
他喝了酒。
“以後,文化交流中心需要啥,您說。我出錢。”
蕭戰說:“謝謝。”
下午。
人散了。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看著那棟新樓。
陽光照在白牆上。
亮亮的。
守宮館在旁邊。
老槐樹在前頭。
村口那條路,通向遠方。
林詩音走過來。
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高興嗎?”
蕭戰說:“高興。”
林詩音說:“以後,這兒就更熱鬧了。”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那些後人,會來。那些遊客,會來。那些學生,會來。”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守宮會的事,會有更多人知道。”
蕭戰說:“嗯。”
林詩音靠著他。
兩人坐著。
看著那棟新樓。
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
看著它。
陽光照在那個字上。
泛著光。
他輕聲說:
“爺爺,文化交流中心建好了。”
“金大福建的。國家支援的。”
“半年。一天沒耽誤。”
“今天落成典禮。好多人來了。”
“貴州那個。山東張大爺的兒子。廣州那個老闆。都來了。”
他頓了頓。
“您說,他們看見這棟樓,會想啥?”
風從村口吹過來。
吹在老槐樹上。
葉子沙沙響。
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
站起來。
走到守宮館門口。
推開門。
進去。
一樓展廳裏,那些東西還在。
三百七十八塊青銅片。
四十七件國寶。
三卷帛書。
九個檀木盒子。
還有那塊“守宮”青銅片。
兩千年的根。
燈光照著。
那些字,清清楚楚。
他站在那塊“守宮”青銅片前。
看了很久。
然後輕聲說:
“爺爺,文化交流中心建好了。”
“以後,會有更多人來看您。”
“會有更多人知道守宮會。”
“您高興嗎?”
展廳裏很安靜。
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
蕭戰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
走出來。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
陳峰在。李想在。
都站得筆直。
看見蕭戰,他們點點頭。
蕭戰也點點頭。
走回老槐樹下。
坐下。
看著月亮。
月亮升起來。
照著守宮館。照著文化交流中心。照著老槐樹。照著這個村子。
林詩音靠著他。
兩人坐著。
誰也沒說話。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然後歸於寂靜。
蕭戰抬起頭。
看著天。
天上有星星。
很亮。
他知道。
從今天起,守宮會的東西,有更多人看了。
守宮會的事,有更多人知道了。
那些後人,會一代接一代地來。
那些故事,會一代接一代地傳下去。
這就夠了。
比什麽都夠。
(第九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