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早上起來。
推開窗戶。
外頭陽光刺眼。
照得人眼睛發花。
他站在窗前。
看著那棵老槐樹。
葉子更綠了。
密密匝匝的。
林詩音從外頭進來。
“醒了?”
蕭戰點頭。
林詩音說:“金大福在村口。等你。”
蕭戰愣了一下。
“金大福?昨天不是來了嗎?”
林詩音說:“又來了。一個人。說有話跟你說。”
蕭戰披上衣服。
走到村口。
金大福站在那兒。
還是那身唐裝。
手裏盤著兩個核桃。
但臉色不太好。
看見蕭戰,他走過來。
“蕭先生,對不起。”
蕭戰說:“咋了?”
金大福說:“我騙了你。”
蕭戰看著他。
金大福說:“我捐的那一千萬,不是我的錢。”
蕭戰沒說話。
金大福說:“是劉天寶的。”
蕭戰愣住了。
金大福說:“劉天寶被抓了。他的資產,全被凍結了。但他之前,轉了一筆錢到我賬上。讓我幫他買你們的東西。”
他看著蕭戰。
“我沒幫他買。但錢也沒退。”
他從兜裏掏出一張紙。
遞給蕭戰。
蕭戰接過來。
是一份轉賬記錄。
一千萬。
從劉天寶的公司,轉到金大福的公司。
日期是三個月前。
金大福說:“我想了一個月。這錢,不能留。該給你們。”
他看著蕭戰。
“蕭先生,對不起。我金大福這輩子,沒幹過這種事。但這次,我差點幹了。”
蕭戰看著那張紙。
看了很久。
然後抬起頭。
“你為啥現在說?”
金大福說:“昨天大會。看到那些人。看到那些青銅片。看到那塊‘守宮’。”
他頓了頓。
“我想了一夜。這錢,不是我的。是守宮會的。”
他看著蕭戰。
“蕭先生,你打我吧。”
蕭戰沒打他。
把那張紙還給他。
“錢留下。你走。”
金大福愣住了。
“蕭先生……”
蕭戰說:“錢是守宮會的。你也是守宮會的人。”
金大福的眼眶紅了。
“蕭先生,我……”
蕭戰說:“你昨天捐了一千萬。今天來坦白。夠了。”
他看著金大福。
“以後,常來。”
金大福的眼淚下來了。
他拉著蕭戰的手。
“蕭先生,謝謝你。”
蕭戰說:“謝我幹啥?”
金大福說:“謝謝你給我機會。”
蕭戰拍拍他肩膀。
金大福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
“蕭先生,我會常來的。不帶錢。帶心。”
蕭戰點點頭。
金大福上了車。
車開走了。
蕭戰站在村口。
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盡頭。
林詩音走過來。
“金大福說啥了?”
蕭戰把那張紙遞給她。
林詩音看了一眼。
愣住了。
“劉天寶的錢?”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他坦白了?”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你原諒他了?”
蕭戰說:“嗯。”
林詩音看著他。
蕭戰說:“錢是髒的。但人是真的。”
林詩音想了想。
點點頭。
“也對。”
上午。
訊息傳開了。
守宮館門口,又排起長隊。
不是來看國寶的。
是來看金大福的。
聽說他捐了一千萬,又跑來坦白。
好多人議論。
“金大福這人,行。”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蕭先生大氣。換了別人,早翻臉了。”
蕭戰站在老槐樹下。
聽著那些議論。
沒說話。
周建國走過來。
“蕭先生,金大福這事,你處理得好。”
蕭戰說:“咋好?”
周建國說:“多一個朋友,少一個敵人。”
蕭戰看著他。
周建國說:“金大福有錢有人。他要是不服,還能找麻煩。現在他服了。守宮會又多一個靠山。”
蕭戰沒說話。
隻是看著守宮館。
下午。
金大福又來了。
這回帶著禮物。
不是錢。
是茶葉。
大紅袍。
正宗的。
他走到蕭戰跟前。
“蕭先生,這是我收藏的。十年了。送給你。”
蕭戰看著那盒茶葉。
沒接。
金大福說:“不是賄賂。是朋友送的。”
蕭戰接過來。
“謝謝。”
金大福笑了。
“蕭先生,我有個想法。”
蕭戰說:“啥想法?”
金大福說:“我想在守宮館旁邊,建個文化交流中心。讓更多人來看。讓更多人知道守宮會的事。”
蕭戰說:“錢呢?”
金大福說:“我出。”
蕭戰看著他。
金大福說:“這次,用我自己的錢。幹淨的。”
蕭戰想了想。
“跟唐先生說。他同意,就建。”
金大福說:“好。我去找唐先生。”
他跑了。
蕭戰站在那兒。
看著他的背影。
林詩音走過來。
“金大福要建文化交流中心?”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你同意了?”
蕭戰說:“讓他找唐先生。”
林詩音說:“你不想讓他建?”
蕭戰說:“想。但得國家同意。”
林詩音點點頭。
“也對。”
天黑的時候。
月亮升起來。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林詩音走過來。
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多少人?”
蕭戰說:“不知道。”
林詩音說:“周建國數了。六百多。”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比昨天少。”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你心裏不痛快?”
蕭戰說:“沒有。”
他看著守宮館。
“該來的,會來。不該來的,留不住。”
林詩音靠著他。
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
看著它。
月光下。
那個字,泛著光。
他輕聲說:
“爺爺,今天金大福來了。”
“他說,那一千萬是劉天寶的。”
“他坦白了。”
“我讓他把錢留下。人走。”
“他說,以後常來。不帶錢。帶心。”
他頓了頓。
“您說,他是不是真變了?”
風從村口吹過來。
吹在老槐樹上。
葉子沙沙響。
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
站起來。
走到守宮館門口。
推開門。
進去。
一樓展廳裏,那些東西還在。
三百七十八塊青銅片。
四十七件國寶。
三卷帛書。
九個檀木盒子。
還有那塊“守宮”青銅片。
兩千年的根。
燈光照著。
那些字,清清楚楚。
他站在那塊“守宮”青銅片前。
看了很久。
然後輕聲說:
“爺爺,金大福說,要在旁邊建個文化交流中心。讓更多人來看。”
他頓了頓。
“您說,該不該建?”
展廳裏很安靜。
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
蕭戰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
走出來。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
陳峰在。李想在。
都站得筆直。
看見蕭戰,他們點點頭。
蕭戰也點點頭。
走回老槐樹下。
坐下。
看著月亮。
林詩音靠著他。
兩人坐著。
誰也沒說話。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然後歸於寂靜。
蕭戰抬起頭。
看著天。
天上有星星。
很亮。
他知道。
金大福變了。
守宮會又多了一個朋友。
那些東西,會越來越安全。
那些後人,會越來越多。
這就夠了。
比什麽都夠。
(第九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