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早上起來。
推開窗戶。
外頭起了霧。
白茫茫一片。
他站在窗前。
看著那片霧。
心裏頭,那種不踏實的感覺又來了。
說不上為啥。
林詩音從外頭進來。
“醒了?”
蕭戰點頭。
林詩音說:“今天有封信。”
蕭戰說:“誰的信?”
林詩音說:“不知道。從海外寄來的。地址是守宮館。”
蕭戰愣了一下。
“海外?”
林詩音把信封遞給他。
蕭戰接過來。
牛皮紙信封。
貼著外國郵票。
字跡工工整整。
收件人:守宮館
寄件人:馬來西亞。檳榔嶼。青雲亭。
蕭戰的手抖了一下。
青雲亭。
那個老和尚。
他拆開信封。
裏頭是一張紙。
疊得整整齊齊。
展開。
字跡工整。
蕭先生台鑒:
見信如晤。
貧僧林遠,青雲亭主持。守宮會第四十六代傳人。
數月前,蕭先生來取南洋遺珍,貧僧未能遠送,深表歉意。
今有一事相告:家師林文淵,守宮會第四十五代傳人。生前曾留下一物,囑貧僧珍藏,待守宮會團聚之日,交還故土。
此物非同小可,乃守宮會立會之信物。家師言,此物若失,守宮會則不存矣。
貧僧年事已高,恐不久於人世。特修書一封,請蕭先生來取。
盼複。
青雲亭 林遠 合十
蕭戰看著那封信。
手在抖。
林詩音走過來。
“咋了?”
蕭戰把信遞給她。
林詩音看了一眼。
愣住了。
“立會信物?”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還有東西沒拿回來?”
蕭戰說:“有。”
他站起來。
走到院子裏。
老槐樹下,周建國在。
蹲著磨刀。
看見蕭戰,他站起來。
“蕭先生,早。”
蕭戰說:“我要去趟南洋。”
周建國愣住了。
“又去?”
蕭戰說:“嗯。青雲亭還有東西。”
周建國說:“啥東西?”
蕭戰說:“守宮會的立會信物。”
周建國臉色變了。
“那得去。我跟你去。”
蕭戰說:“不用。這回我一個人去。”
周建國說:“為啥?”
蕭戰說:“你得守著這兒。”
他看著守宮館。
“東西都在。不能沒人。”
周建國張了張嘴。
沒說話。
隻是點點頭。
林詩音走過來。
“我跟你去。”
蕭戰說:“你也得留下。”
林詩音看著他。
蕭戰說:“這兒離不開你。”
林詩音沒說話。
隻是握住他的手。
上午。
蕭戰收拾東西。
幾件衣服。那塊“念”字青銅片。那三張地圖。
他媽站在門口。
看著他收拾。
“又要走?”
蕭戰說:“嗯。去幾天。”
他媽說:“危險嗎?”
蕭戰說:“不危險。”
他媽說:“那你早點回來。”
蕭戰說:“好。”
陳峰跑過來。
“蕭先生,我跟你去。”
蕭戰說:“不用。”
陳峰說:“為啥?”
蕭戰說:“你得守著。”
陳峰看著他。
蕭戰說:“李想剛來,不熟。你得帶他。”
陳峰點點頭。
“那您小心。”
蕭戰拍拍他肩膀。
李想也跑過來。
“蕭先生,聽說您要出遠門?”
蕭戰說:“嗯。”
李想說:“我能幫啥忙?”
蕭戰說:“守好這兒。”
李想說:“是。”
他站得筆直。
蕭戰看著他。
笑了。
“像那麽回事了。”
李想也笑了。
下午。
蕭戰出發了。
走到村口。
老周坐在棚子裏。
看見他,站起來。
“蕭先生,又要走?”
蕭戰說:“嗯。”
老周說:“這回去哪兒?”
蕭戰說:“南洋。”
老周說:“小心。”
蕭戰說:“知道。”
他上了車。
車開起來。
從後視鏡裏,他看著村子越來越遠。
林詩音站在村口。
他媽站在門口。
周建國站在老槐樹下。
陳峰和李想站在守宮館門口。
都在看著他。
他收回目光。
看著前方。
路很長。
兩天後。
蕭戰站在青雲亭門口。
還是那座廟。
還是那棵大樹。
還是那個門楣。
他走進去。
廟裏很安靜。
香火淡淡的。
老和尚坐在角落裏。
閉著眼。
好像在打坐。
蕭戰走過去。
站在他麵前。
老和尚睜開眼。
看見蕭戰,笑了。
“蕭先生,來了。”
蕭戰說:“來了。”
老和尚站起來。
“跟我來。”
他往後院走。
走到那間小屋前。
推開門。
裏頭還是那麽暗。
還是那扇小窗。
老和尚走到牆角。
蹲下。
掀起一塊地磚。
底下有個洞。
他從洞裏拿出一個盒子。
檀木的。
很小。
很舊。
他遞給蕭戰。
“開啟。”
蕭戰接過。
開啟盒子。
裏頭是一塊青銅片。
比他見過的都大。
上麵刻著一個字;
守宮
兩個字。
不是“守”,也不是“宮”。
是“守宮”。
蕭戰愣住了。
老和尚說:“這是守宮會立會之信物。兩千年前的。”
蕭戰的手在抖。
老和尚說:“守宮會第一代傳人,用這塊青銅片,召集了第一批守東西的人。傳了兩千年。傳到今天。”
他看著蕭戰。
“現在,傳給你了。”
蕭戰把青銅片捧在手裏。
很沉。
比任何一塊都沉。
他抬起頭。
看著老和尚。
“您不跟我回去?”
老和尚搖頭。
“我在這兒六十年了。習慣了。”
他指著那間小屋。
“這兒就是我的家。”
蕭戰沒再勸。
隻是給他鞠了一躬。
老和尚擺擺手。
“去吧。把東西帶回去。”
蕭戰轉身。
走到廟門口。
回頭看了一眼。
老和尚還站在那兒。
看著他。
蕭戰點點頭。
大步往前走。
走到碼頭。
買了船票。
上了船。
船開起來。
他站在甲板上。
看著檳榔嶼越來越遠。
手裏攥著那塊青銅片。
“守宮”兩個字。
在陽光下泛著光。
他輕聲說:
“爺爺,守宮會的東西,齊了。”
“立會信物。兩千年前的。”
“傳到我手裏了。”
海風吹過來。
鹹鹹的。
但心裏頭,暖暖的。
兩天後。
蕭戰回到柳河村。
天快黑了。
林詩音站在村口。
看見他,跑過來。
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緊。
蕭戰站著沒動。
讓她抱著。
林詩音哭了。
蕭戰拍拍她的背。
“沒事了。”
林詩音鬆開他。
看著他。
“東西拿到了?”
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青銅片。
“守宮”兩個字。
在暮色裏泛著光。
林詩音愣住了。
“這是……”
蕭戰說:“守宮會立會信物。兩千年前的。”
林詩音的手在抖。
兩人往村裏走。
走到老槐樹下。
周建國在。
看見蕭戰,他站起來。
“蕭先生,回來了?”
蕭戰把那塊青銅片給他看。
周建國看了一眼。
愣住了。
“這……”
蕭戰說:“守宮會的根。”
周建國的眼眶紅了。
蕭戰走到守宮館門口。
推開門。
進去。
一樓展廳裏,那些東西還在。
三百七十六塊青銅片。
四十七件國寶。
三卷帛書。
九個檀木盒子。
他站在展廳中央。
把那塊“守宮”青銅片,放在最中間的位置。
燈光照著。
兩個字,清清楚楚。
他站在那兒。
看著那塊青銅片。
看了很久。
然後輕聲說:
“爺爺,守宮會的東西,齊了。”
“立會信物。兩千年的根。”
“傳到我手裏了。”
“您放心。”
展廳裏很安靜。
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
蕭戰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
走出來。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
陳峰在。李想在。
都看著那塊新放進去的青銅片。
蕭戰說:“守宮會的根,回來了。”
那些人齊聲說:“守宮會!”
聲音很大。
震得老槐樹的葉子,簌簌往下掉。
蕭戰站在那兒。
看著那些人。
看著守宮館。
看著月亮升起來。
他知道。
守宮會兩千年的根,齊了。
立會信物回來了。
那些老人,可以瞑目了。
那些先人,可以安息了。
而他,會一直守著。
一代接一代。
這就夠了。
比什麽都夠。
(第九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