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早上起來。
推開窗戶。
外頭陽光很好。
照得人眼睛發花。
他站在窗前。
看著那棵老槐樹。
葉子又密了一層。
林詩音從外頭進來。
“醒了?”
蕭戰點頭。
林詩音說:“周文來了。”
蕭戰愣了一下。
“那個作家?”
林詩音說:“對。在村口。帶著個大箱子。”
蕭戰披上衣服。
走到村口。
周文站在那兒。
還是那副眼鏡。
還是那個舊揹包。
但身邊多了個大箱子。
黑色的。
很沉的樣子。
看見蕭戰,他笑了。
“蕭先生,好久不見。”
蕭戰說:“好久不見。”
周文拍拍那個箱子。
“書,寫完了。”
蕭戰愣了一下。
“寫完了?”
周文開啟箱子。
裏頭整整齊齊碼著一摞書。
新書。
還帶著油墨味兒。
封麵是守宮館的照片。
老槐樹。青磚牆。守夜人的背影。
書名很大;
《守宮》
蕭戰拿起一本。
翻開第一頁。
獻給守宮會七十二代傳人
他的手抖了一下。
繼續翻。
第二頁。
序
我花了半年時間,采訪了一百三十七個守宮會後人。
他們有的九十三歲,有的二十出頭。
有的拄著柺杖,有的騎著三輪車。
有的從貴州來,帶著臘肉。
有的從山東來,騎了三天三輪車。
有的從廣州來,捐了一百萬。
他們跟我說了同一個詞;
根。
蕭戰看著那些字。
手在抖。
周文說:“蕭先生,你看看。寫得不好,你指出來。”
蕭戰翻下去。
第一章:守宮會的起源。
第二章:七十二代傳人。
第三章:蕭遠山與柳河村。
第四章:那些守了一輩子的人。
第五章:南洋的遺珍。
第六章:國寶歸來。
第七章:守宮會的今天。
每一章,都有那些人的名字。
張大爺。王老太太。貴州那個男人。山東那個大爺。廣州那個老闆。
還有陳峰。李想。周建國。老周。
還有他爺爺。他二爺爺。韓明遠。那些守宮會的老人。
蕭戰看了很久。
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句話;
守宮會的東西,不是青銅片,不是帛書,不是國寶。
是人。
是那些守了一輩子的人。
是那些走了一天路來看的人。
是那些騎著三輪車來的人。
是那些帶臘肉來的人。
是他們。
蕭戰合上書。
抬起頭。
看著周文。
“寫得好。”
周文眼眶紅了。
“蕭先生,謝謝你。”
蕭戰說:“謝我幹啥?”
周文說:“謝謝你讓我寫這本書。”
他看著守宮館。
“這些東西,該讓更多人知道。”
蕭戰說:“現在知道了。”
周文點點頭。
從箱子裏又拿出幾本書。
“蕭先生,這些是給你們的。給守宮館。給那些老人。”
蕭戰接過。
“我轉交。”
上午。
訊息傳開了。
守宮館門口,排起了長隊。
不是來看國寶的。
是來買書的。
周文坐在老槐樹下。
一本一本簽。
林詩音幫忙賣。
李想幫忙搬書。
那些後人,又來了。
貴州那個男人,帶著孩子。
買了三本。
“一本給我。一本給我爹。一本給我爺爺。”
山東那個大爺的兒子,來了。
買了十本。
“村裏人托我帶的。都要看。”
廣州那個老闆,來了。
買了一百本。
“送人。讓朋友都知道。”
金大福也來了。
買了五百本。
“放我公司。每個員工發一本。”
周文簽了一天。
手都酸了。
但一直在笑。
天黑的時候。
書賣完了。
一箱,五百本。
全沒了。
周文坐在老槐樹下。
看著那些空箱子。
“蕭先生,這書,火了。”
蕭戰說:“嗯。”
周文說:“出版社說,要加印。印一萬本。”
蕭戰說:“嗯。”
周文說:“他們說,這書能賣到全國。能讓所有人都知道守宮會。”
蕭戰說:“那就印。”
周文笑了。
月亮升起來。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手裏拿著那本書。
翻到最後一頁。
看著那句話。
是那些守了一輩子的人。
他輕聲說:
“爺爺,周文的書寫出來了。”
“寫的是守宮會的事。”
“寫的是那些守了一輩子的人。”
“他說,書要加印。一萬本。全國都能看到。”
他頓了頓。
“您說,那些人看到了,會來嗎?”
風從村口吹過來。
吹在老槐樹上。
葉子沙沙響。
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書收起來。
站起來。
走到守宮館門口。
推開門。
進去。
一樓展廳裏,那些東西還在。
三百七十六塊青銅片。
四十七件國寶。
三卷帛書。
九個檀木盒子。
還有那些後人帶來的東西。
紅薯。臘肉。錢。照片。信。
還有今天新放進去的。
那本書。
《守宮》。
燈光照著。
那些字,清清楚楚。
他站在那兒。
看著那本書。
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
走出來。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
陳峰在。李想在。
手裏都拿著書。
在翻。
看見蕭戰,他們抬起頭。
陳峰說:“蕭先生,這書裏,有我的名字。”
蕭戰說:“嗯。”
李想說:“也有我的。”
蕭戰說:“嗯。”
陳峰說:“蕭先生,書上說,守宮會的東西,是人。是我們。”
蕭戰說:“對。”
陳峰的眼眶紅了。
“蕭先生,我以前差點毀了這些東西。”
蕭戰說:“但你守住了。”
陳峰點點頭。
李想站在旁邊。
“蕭先生,書上還說,那些老人,那些走了一天路來看的人,也是守宮會的東西。”
蕭戰說:“對。”
李想說:“那我呢?我也是嗎?”
蕭戰看著他。
“你也是。”
李想笑了。
蕭戰走回老槐樹下。
坐下。
林詩音走過來。
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賣了五百本書。”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周文說,一萬本可能不夠。”
蕭戰說:“那就多印。”
林詩音說:“印多少?”
蕭戰說:“印到人人都知道為止。”
林詩音靠著他。
兩人坐著。
看著守宮館。
燈還亮著。
那些東西還在裏頭。
月光照著守宮館。
照著老槐樹。
照著這個村子。
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
看著它。
月光下。
那個字,泛著光。
他輕聲說:
“爺爺,周文的書賣火了。”
“五百本,一天賣完。”
“要加印一萬本。”
“那些後人,都來買。”
“貴州那個,買了三本。給他爹。給他爺爺。”
“山東那個大爺的兒子,買了十本。村裏人托他帶的。”
“廣州那個老闆,買了一百本。送朋友。”
“金大福買了五百本。給員工發。”
他頓了頓。
“您說,這本書,能讓多少人知道守宮會?”
風從村口吹過來。
吹在老槐樹上。
葉子沙沙響。
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
站起來。
走到守宮館門口。
推開門。
進去。
站在那本書前麵。
他拿起一本。
翻開。
又看了一遍最後一句話。
是那些守了一輩子的人。
他輕聲說:
“爺爺,我也是。”
展廳裏很安靜。
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
蕭戰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
走出來。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
手裏都拿著書。
在月光下翻著。
陳峰在。李想在。
還有那些年輕人。
蕭戰看著他們。
看了很久。
然後說:
“守宮會的東西,是你們。”
那些人抬起頭。
看著他。
蕭戰說:“守好了。”
那些人齊聲說:“是!”
聲音很大。
震得老槐樹的葉子,簌簌往下掉。
蕭戰站在那兒。
看著那些人。
心裏頭,滿滿的。
他知道。
守宮會,真的活了。
不是活在那三百七十六塊青銅片裏。
是活在這本書裏。
是活在這些人的心裏。
是活在那五百本書裏。
是活在那即將加印的一萬本書裏。
是活在每個讀到這本書的人心裏。
這就夠了。
比什麽都夠。
(第九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