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一夜沒睡。
坐在老槐樹下。
看著天慢慢亮起來。
林詩音從屋裏出來。
端著一碗餃子。
“吃點東西。”
蕭戰接過來。
吃了一個。
林詩音在他旁邊坐下。
“東西都收拾好了?”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周建國跟你去?”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多久回來?”
蕭戰說:“找到就回來。”
林詩音看著他。
眼眶紅紅的。
但沒哭。
蕭戰放下碗。
握住她的手。
“放心。”
林詩音點點頭。
周建國走過來。
背著個大包。
“蕭先生,準備好了。”
蕭戰站起來。
走到村口。
老周坐在棚子裏。
看見他,站起來。
“蕭先生,一路小心。”
蕭戰說:“嗯。”
老周說:“那些老人,我照顧。你放心。”
蕭戰拍拍他肩膀。
陳峰跑過來。
“蕭先生,我會守好的。”
蕭戰點點頭。
那些守夜的人,都站在村口。
看著他。
蕭戰說:“守好了。”
那些人齊聲說:“是!”
蕭戰轉身。
上了車。
周建國開車。
林詩音站在村口。
看著那輛車慢慢開走。
越來越遠。
最後變成一個點。
消失在路盡頭。
蕭戰從後視鏡裏看著她。
一直看到看不見。
周建國說:“蕭先生,咱們先去哪兒?”
蕭戰說:“省城。坐飛機。”
周建國說:“機票訂好了?”
蕭戰說:“林詩音訂的。”
車開了兩個小時。
到了省城機場。
周建國把車停在停車場。
兩人進了候機樓。
人很多。
來來往往的。
蕭戰站在那兒。
看著那些螢幕。
周建國說:“蕭先生,你坐過飛機嗎?”
蕭戰說:“坐過。部隊的時候。”
周建國說:“我沒坐過。”
蕭戰說:“這次就坐了。”
周建國笑了。
兩人過了安檢。
找到登機口。
坐下等著。
周建國東張西望。
看什麽都新鮮。
蕭戰閉著眼。
養神。
腦子裏想著那三張地圖。
檳榔嶼。青雲亭。
不知道那邊有什麽。
不知道那批東西還在不在。
不知道有沒有人守著。
廣播響了。
“前往吉隆坡的旅客,請開始登機。”
蕭戰睜開眼。
站起來。
周建國跟著他。
上了飛機。
找到座位。
周建國靠窗。
蕭戰過道。
飛機起飛的時候,周建國緊張得抓住扶手。
蕭戰說:“沒事。”
周建國說:“這玩意兒,能飛這麽高?”
蕭戰說:“能。”
飛機平穩了。
周建國往外看。
雲海。
太陽。
他看了很久。
然後說:“蕭先生,我爹要是活著,肯定想不到我能坐飛機。”
蕭戰沒說話。
周建國說:“他守了一輩子。最遠就去過縣城。”
蕭戰說:“他在看著。”
周建國點點頭。
四個小時後。
飛機降落在吉隆坡機場。
兩人出關。
拿了行李。
站在機場門口。
熱。
悶。
全是熱帶的氣息。
周建國擦著汗。
“蕭先生,這也太熱了。”
蕭戰說:“習慣就好。”
兩人攔了輛車。
“去檳榔嶼。”
司機是個華人。
五十來歲。
會說中文。
“檳榔嶼?那要坐船。先到碼頭。”
蕭戰說:“那就去碼頭。”
車開了兩個小時。
到了碼頭。
買了船票。
上了船。
船開起來。
海風吹過來。
涼快多了。
周建國趴在船舷上。
看著海水。
“蕭先生,這海真藍。”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我從來沒見過海。”
蕭戰沒說話。
一個小時後。
船靠岸。
檳榔嶼到了。
兩人下船。
站在碼頭上。
四處看。
很熱鬧。
華人很多。
說著閩南話。廣東話。普通話。
蕭戰攔住一個老人。
“大爺,青雲亭怎麽走?”
老人看著他。
“青雲亭?你是來拜拜的?”
蕭戰說:“找人。”
老人說:“往前走。第三個路口右轉。走到底就是。”
蕭戰說:“謝謝。”
兩人往前走。
走了二十分鍾。
到了。
一座廟。
不大。
但很舊。
門口有棵大樹。
樹蔭遮了半邊天。
門楣上三個字。
青雲亭
蕭戰站在門口。
看了很久。
周建國說:“蕭先生,就是這兒?”
蕭戰說:“嗯。”
兩人走進去。
廟裏很安靜。
沒什麽人。
香火淡淡的。
一個老和尚坐在角落裏。
閉著眼。
好像在打坐。
蕭戰走過去。
站在他麵前。
老和尚睜開眼。
看著他。
“施主從哪兒來?”
蕭戰說:“中國。”
老和尚說:“找誰?”
蕭戰說:“找東西。”
老和尚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說:“跟我來。”
他站起來。
往後院走。
蕭戰跟著。
周建國跟著。
後院有間小屋。
門關著。
老和尚推開。
裏頭很暗。
隻有一扇小窗。
透進一點光。
老和尚指著牆角。
“你要的東西,在那兒。”
蕭戰走過去。
牆角有個木箱。
很舊了。
落滿了灰。
他蹲下。
開啟箱子。
裏頭是一卷油紙。
包著什麽東西。
他拿出來。
開啟。
是一卷帛書。
跟他爺爺留下的那些一樣。
他展開。
第一行字。
守宮會海外遺珍錄
他的手抖了一下。
繼續往下看。
記載著當年送去南洋的東西。
一共四十七件。
每一件都有名字。年代。來曆。
最後一句。
此乃守宮會命脈所係。望後人妥善保管。早日攜歸故土。
蕭戰看著那些字。
很久沒動。
周建國說:“蕭先生,找到了?”
蕭戰說:“找到了。”
他把帛書捲起來。
收好。
站起來。
看著老和尚。
“您怎麽知道我要來?”
老和尚說:“我等了六十年。”
蕭戰愣住了。
老和尚說:“我師父臨終前交代,有一天,會有人從中國來。拿著三張地圖。讓我把東西交給他。”
他看著蕭戰。
“你來了。”
蕭戰說:“您師父是守宮會的人?”
老和尚點頭。
“他姓林。守宮會第四十五代傳人。當年帶著這些東西,逃到南洋。一待就是一輩子。”
他的眼眶紅了。
“他臨死前說,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把這些東西送回去。”
蕭戰說:“現在,我來了。”
老和尚笑了。
“好。好。”
他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
一塊青銅片。
遞給蕭戰。
蕭戰接過。
上麵刻著一個字;
海
老和尚說:“這是我師父留下的。他說,等東西拿回去的那天,把這個交給來的人。”
蕭戰把青銅片收好。
跟那些放在一起。
三百七十四塊了。
他看著老和尚。
“您跟我回去嗎?”
老和尚搖頭。
“我在這兒六十年了。習慣了。”
他指著那間小屋。
“這兒就是我的家。”
蕭戰沒再勸。
隻是給他鞠了一躬。
老和尚擺擺手。
“去吧。把東西帶回去。”
蕭戰轉身。
走出小屋。
走到廟門口。
回頭看了一眼。
老和尚還站在那兒。
看著他。
蕭戰點點頭。
大步往前走。
周建國跟上來。
“蕭先生,東西拿到了?”
蕭戰說:“拿到了。”
周建國說:“那咱們回去?”
蕭戰說:“回去。”
兩人往碼頭走。
走到一半。
蕭戰突然停下。
周建國說:“咋了?”
蕭戰看著手裏那捲帛書。
“這上麵說,一共四十七件。咱們隻拿到了一份清單。東西呢?”
周建國愣住了。
蕭戰轉身。
往回走。
走到青雲亭。
老和尚還站在那兒。
看見他,愣了一下。
“施主還有事?”
蕭戰說:“東西在哪兒?”
老和尚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說:“跟我來。”
他又往後院走。
這次走到最裏頭。
有一口井。
老和尚指著井。
“在下麵。”
蕭戰愣住了。
“井裏?”
老和尚點頭。
“當年怕人搶,沉在井底了。六十年了。”
蕭戰站在井邊。
往下看。
黑漆漆的。
什麽也看不見。
他抬頭看著老和尚。
“能撈上來嗎?”
老和尚說:“能。但要人下去。”
蕭戰說:“我下去。”
周建國說:“蕭先生,我來。”
蕭戰說:“你看著。”
他把衣服脫了。
腰上係了根繩子。
周建國拿著另一頭。
蕭戰跳進井裏。
水很涼。
很黑。
他往下潛。
潛了很深。
到底了。
腳下踩到東西。
他伸手摸。
一個一個。
用油紙包著的。
他摸到一個。
又摸到一個。
一共四十七個。
他一個一個撈起來。
用繩子係好。
周建國在上麵拉。
拉了半個小時。
四十七件,全上來了。
蕭戰最後一個上來。
渾身濕透。
站在井邊。
看著那些東西。
油紙都破了。
但裏頭的東西,還好好的。
青銅器。玉器。瓷器。字畫。
都是國寶級的。
他蹲下。
一個一個看過去。
手在抖。
老和尚站在旁邊。
眼眶紅了。
“六十年了。終於出來了。”
蕭戰站起來。
看著老和尚。
“謝謝您。”
老和尚搖頭。
“該我謝你們。”
他指著那些東西。
“帶回去吧。它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蕭戰點點頭。
把那些東西,一件一件包好。
裝進箱子裏。
周建國找來一輛車。
拉到碼頭。
買了船票。
上了船。
船開起來。
蕭戰站在甲板上。
看著檳榔嶼越來越遠。
老和尚還站在碼頭上。
看著這邊。
蕭戰揮了揮手。
老和尚也揮了揮手。
船越開越遠。
檳榔嶼變成一個點。
最後看不見了。
周建國走過來。
“蕭先生,東西都在?”
蕭戰說:“都在。”
周建國說:“那咱們回家?”
蕭戰說:“回家。”
他看著那片海。
太陽正在落下去。
海水金燦燦的。
他摸了摸懷裏的帛書。
摸了摸那些青銅片。
三百七十四塊。
加上這四十七件國寶。
守宮會的東西,終於齊了。
他輕聲說:
“爺爺,東西找齊了。”
“南洋的,也拿回來了。”
“您放心。”
海風吹過來。
鹹鹹的。
但心裏頭,暖暖的。
他知道。
回家的路,還很長。
但東西在。人在。
就夠了。
(第八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