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們沒走。
唐先生安排了住宿。
說讓大家多待幾天。
好好看看。
好好聊聊。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看著那些老人。
有的在守宮館裏。
有的在村裏轉悠。
有的坐在樹底下聊天。
九十三歲的張大爺,坐在他旁邊。
閉著眼。
曬太陽。
蕭戰沒說話。
就那麽陪著。
張大爺突然睜開眼。
“孩子,有個事,我得告訴你。”
蕭戰看著他。
張大爺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
比昨天那個還舊。
邊角都磨破了。
他遞給蕭戰。
“這是我爹留下的。他臨死前說,等守宮會團聚了,把這個交給蕭家人。”
蕭戰接過來。
開啟。
裏頭是一封信。
信封發黃了。
字跡模糊。
但還能看清。
蕭遠山吾兄親啟
蕭戰的手抖了一下。
是爺爺的名字。
他拆開信封。
裏頭是一張紙。
疊得整整齊齊。
展開。
字跡工整。
遠山吾兄:
見信如晤。
弟張德厚,守宮會第三十八代傳人。今有一事相告。
民國二十七年,守宮會曾將一批重要之物,送往海外儲存。以防戰亂盡毀。
此物藏於南洋某處。具體地點,記載於一份地圖之上。地圖分三份,由三人保管。
我張家保管一份。另兩份,一份在李家,一份在王家。
李家已絕後。王家亦不知所蹤。
弟年事已高,恐不久於人世。特將此圖交於吾兄。望吾兄能尋齊三圖,取回遺物。
守宮會之物,終當歸於故土。
弟 張德厚
絕筆
蕭戰看著那封信。
手在抖。
張大爺看著他。
“孩子,你看懂了?”
蕭戰說:“南洋還有東西?”
張大爺點頭。
“對。我爹說,那是守宮會最要緊的東西。比這些青銅片還重要。”
蕭戰說:“啥東西?”
張大爺搖頭。
“不知道。我爹沒說。隻說,一定要找回來。”
他從懷裏又掏出一張紙。
發黃的。
折疊的地方都快斷了。
遞給蕭戰。
“這就是那份地圖。”
蕭戰接過來。
展開。
是一張手繪的地圖。
畫的是南洋某處。
有山。有河。有標記。
旁邊寫著幾行小字。
但字跡模糊。
看不清了。
蕭戰看了很久。
然後抬起頭。
“李家和王家,有後人嗎?”
張大爺說:“李家絕後了。王家不知道。幾十年沒音信了。”
蕭戰沉默了。
張大爺說:“孩子,這事難。但我爹說,守宮會的東西,不能丟在外頭。”
蕭戰說:“我知道。”
他把信和地圖收好。
站起來。
走到老槐樹下。
周建國跑過來。
“蕭先生,咋了?”
蕭戰說:“南洋還有東西。”
周建國愣住了。
“啥東西?”
蕭戰說:“守宮會的。比這些還重要。”
周建國說:“那咋辦?”
蕭戰說:“去找。”
周建國說:“現在?”
蕭戰說:“先把王家找到。”
他把信給周建國看。
周建國看完。
臉色變了。
“李家絕後了?那兩份地圖……”
蕭戰說:“先找王家。”
周建國說:“王家在哪兒?”
蕭戰說:“不知道。”
周建國說:“那咋找?”
蕭戰說:“問。一個一個問。”
他把那些老人召集起來。
站在老槐樹下。
一百三十七個老人。
都看著他。
蕭戰說:“各位老人家,有個事想問你們。”
沒人說話。
都等著。
蕭戰說:“王家。守宮會的王家。有誰知道?”
老人們互相看看。
沒人說話。
蕭戰說:“王家保管著一份地圖。跟南洋的東西有關。”
還是沒人說話。
一個老太太突然舉起手。
八十多了。
瘦。
頭發全白。
她站起來。
“我知道。”
蕭戰走過去。
“您知道?”
老太太說:“我孃家姓王。”
蕭戰愣住了。
老太太說:“我爹叫王有根。守宮會第四十代傳人。”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
遞給蕭戰。
“這是我爹留下的。他說,等有人找,就交出去。”
蕭戰開啟。
裏頭是一封信。
還有一張地圖。
跟張大爺那張,一模一樣。
隻是標記不同。
蕭戰看著那張地圖。
手在抖。
他抬起頭。
看著老太太。
“謝謝您。”
老太太說:“我爹等了一輩子。今天,等到了。”
蕭戰把兩張地圖放在一起。
對了一下。
一個地方。
標記不同。
需要第三張。
他看向張大爺。
張大爺搖頭。
“李家的,沒了。”
蕭戰沉默了。
周建國說:“蕭先生,咋辦?”
蕭戰說:“找。”
周建國說:“李家絕後了,咋找?”
蕭戰說:“絕後了,東西還在。”
他看著那些老人。
“李家的後人,可能不姓李。但東西,肯定還在誰手裏。”
那些老人互相看看。
一個老頭站起來。
七十多歲。
瘦。
但眼睛亮。
“蕭先生,我知道李家的後人。”
蕭戰說:“在哪兒?”
老頭說:“在甘肅。我一個遠房親戚,就是李家的後人。他手裏有塊青銅片,李字。”
蕭戰說:“能聯係上嗎?”
老頭說:“能。我給他打電話。”
他掏出手機。
撥了個號。
說了幾句。
掛了。
“他明天來。”
蕭戰點點頭。
第二天。
一輛麵包車停在村口。
下來一個人。
五十來歲。
瘦高個。
戴著眼鏡。
斯斯文文的。
他走到蕭戰跟前。
“蕭先生,我姓李。從甘肅來的。”
蕭戰說:“東西帶來了嗎?”
那人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
一塊紅布。
開啟。
裏頭是一塊青銅片。
“李”字。
還有一張地圖。
跟那兩張一樣。
蕭戰接過。
三張地圖,放在一起。
對上了。
一個地方。
標記連起來。
是一行字。
南洋。檳榔嶼。青雲亭。
蕭戰看著那行字。
檳榔嶼。
青雲亭。
在馬來西亞。
他抬起頭。
看著那些人。
張大爺。王老太太。李先生。
還有那些老人。
都看著他。
蕭戰說:“我要去一趟南洋。”
沒人說話。
周建國說:“蕭先生,我跟你去。”
陳峰說:“我也去。”
林詩音說:“我也去。”
蕭戰看著他們。
想了想。
“周建國跟我去。林詩音留下。陳峰也留下。”
林詩音說:“為啥?”
蕭戰說:“這兒離不開人。”
林詩音張了張嘴。
沒說話。
隻是握住他的手。
那天晚上。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把三張地圖看了一遍又一遍。
林詩音走過來。
在他旁邊坐下。
“你真要去?”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那邊危險嗎?”
蕭戰說:“不知道。”
林詩音說:“你啥時候回來?”
蕭戰說:“找到就回來。”
林詩音靠著他。
兩人坐著。
誰也沒說話。
月亮很亮。
照著這個村子。
照著守宮館。
照著那些老人。
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
看著它。
月光下。
那個字,泛著光。
他輕聲說:
“爺爺,南洋還有東西。”
“守宮會藏的。比這些還重要。”
“我明天就去找。”
他頓了頓。
“您放心。我會回來的。”
風從村口吹過來。
吹在老槐樹上。
葉子沙沙響。
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
站起來。
走到守宮館門口。
推開門。
進去。
一樓展廳裏,那些青銅片還在。
三百七十三塊。
燈光照著。
那些字,清清楚楚。
他站在那兒。
一個一個看過去。
守。護。根。脈。蕭。藏。歸。尋。念。
周。陳。趙。吳。孫。李。王。石。青。劉。白。
他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
走出來。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
陳峰也在裏頭。
站得筆直。
看見蕭戰,他點點頭。
蕭戰也點點頭。
走回老槐樹下。
坐下。
看著月亮。
林詩音靠著他。
兩人坐著。
誰也沒說話。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然後歸於寂靜。
蕭戰抬起頭。
看著天。
天上有星星。
很亮。
他知道。
明天,他就要走了。
去南洋。
去找守宮會最後的遺物。
但他不怕。
東西在。人在。根在。
他會回來的。
(第八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