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一宿沒睡。
坐在老槐樹下。
想著昨天的事。
國家記憶。
特聘顧問。
這些東西,真的不一樣了。
林詩音從屋裏出來。
端著粥。
“喝點。”
蕭戰接過來。
喝了一口。
林詩音在他旁邊坐下。
“想啥呢?”
蕭戰說:“想以後。”
林詩音說:“以後咋了?”
蕭戰說:“以後,這些東西,就是國家的了。”
林詩音說:“本來就是國家的。”
蕭戰看著她。
林詩音說:“守宮會的東西,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是這片土地的。不是哪個人的。”
蕭戰沒說話。
林詩音說:“現在國家認了,更好。以後誰想動,就是跟國家作對。”
蕭戰點點頭。
喝完粥。
站起來。
走到村口。
老周坐在棚子裏。
手裏拿著本子。
看見蕭戰,他招招手。
蕭戰走過去。
老周說:“今天人多。”
蕭戰說:“多少?”
老周說:“剛八點,來了四十多輛了。”
蕭戰看著村口那條路。
車一輛接一輛。
排著隊往裏開。
他說:“停車場夠嗎?”
老周說:“夠。新擴的,能停三百多輛。”
蕭戰點點頭。
往回走。
走到守宮館門口。
已經排起長隊。
誌願者在維持秩序。
領頭的姑娘跑過來。
“蕭先生,今天人特別多。”
蕭戰說:“咋了?”
姑娘說:“新聞播了。說守宮會進了國家記憶。好多人慕名來的。”
蕭戰沒說話。
姑娘說:“能頂得住嗎?”
蕭戰說:“能。”
上午。
人越來越多。
館裏擠得滿滿當當。
林詩音在一樓講解。
嗓子又啞了。
誌願者輪班講。
還是忙不過來。
蕭戰站在門口。
看著那些人。
突然,一輛黑車停在村口。
下來一個人。
唐先生。
蕭戰愣了一下。
走過去。
“唐先生,您咋又來了?”
唐先生笑了。
“蕭先生,不好意思,又來打擾了。”
蕭戰說:“啥事?”
唐先生說:“能找個地方說話嗎?”
兩人走到老槐樹下。
坐下。
唐先生從包裏掏出一個資料夾。
開啟。
裏頭是一遝照片。
發黃的。
黑白的。
蕭戰看著那些照片。
愣住了。
照片上,全是老人。
有的站著。
有的坐著。
有的在幹活。
唐先生說:“這些人,都是守宮會的後人。”
他看著蕭戰。
“我們查了半年。找到了一百多個。都是七八十歲的老人。”
蕭戰沒說話。
唐先生說:“他們聽說守宮會進了國家記憶,都想來看看。”
他從包裏又掏出一張紙。
是一份名單。
密密麻麻的。
一百多個名字。
地址。
電話。
蕭戰看著那份名單。
手有點抖。
唐先生說:“蕭先生,我想求你個事。”
蕭戰說:“您說。”
唐先生說:“我想把這些老人,都接來。讓他們親眼看看。”
蕭戰愣住了。
“都接來?”
唐先生點頭。
“對。都接來。路費我們出。吃住我們安排。就想讓他們看看。”
他看著蕭戰。
“這些人,年紀最大的,九十三了。最小的,也七十多了。再不來,怕來不及了。”
蕭戰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好。”
唐先生笑了。
眼眶紅了。
“蕭先生,謝謝你。”
蕭戰說:“謝啥?他們該來。”
唐先生站起來。
“那我回去安排。最快下週。最晚月底。”
蕭戰說:“好。”
唐先生走了。
蕭戰站在老槐樹下。
看著那份名單。
一百多個名字。
一百多個老人。
他們的先人,守了一輩子。
他們等了一輩子。
現在,終於可以來看看了。
林詩音走過來。
“咋了?”
蕭戰把名單遞給她。
林詩音看了一眼。
愣住了。
“這麽多?”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都要來?”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住哪兒?”
蕭戰說:“村裏。老周家。誌願者家。守夜人家。擠一擠。”
林詩音說:“吃呢?”
蕭戰說:“我媽。村裏的嬸子們。”
林詩音點點頭。
“行。我去安排。”
她跑了。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看著那份名單。
一個一個名字看過去。
張有根。李長生。王德厚。趙鐵柱。
都是老一輩的名字。
都是守宮會的根。
他站起來。
走到守宮館門口。
推開門。
進去。
一樓展廳裏,那些青銅片還在。
三百七十二塊。
燈光照著。
那些字,清清楚楚。
他站在那兒。
看著那些名字。
周。陳。趙。吳。孫。李。王。石。青。劉。白。
他輕聲說:
“爺爺,那些老人,要來了。”
“一百多個。都是守宮會的後人。”
“他們等了八十年。九十歲。”
“現在,終於能來看看了。”
他頓了頓。
“您高興嗎?”
展廳裏很安靜。
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
蕭戰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
走出來。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
陳峰也在裏頭。
看見蕭戰,他走過來。
“蕭先生,聽說那些老人要來了?”
蕭戰說:“嗯。”
陳峰說:“我爺爺要是活著……”
他說不下去了。
蕭戰拍拍他肩膀。
“他們來了,你替爺爺看。”
陳峰點點頭。
下午。
周建國跑過來。
“蕭先生,名單我看了。一百三十七個。”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住的地方,安排好了。老周家五個。誌願者那邊二十個。守夜人家三十個。剩下的,擠一擠,能住下。”
蕭戰說:“好。”
周建國說:“吃的,嬸子們包了。一天三頓。管夠。”
蕭戰說:“好。”
周建國說:“蕭先生,這回,真熱鬧了。”
蕭戰沒說話。
隻是看著那份名單。
天黑的時候。
月亮升起來。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林詩音走過來。
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三百六十七個人。”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比昨天多。”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你高興嗎?”
蕭戰說:“高興。”
他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
看著它。
月光下。
那個字,泛著光。
他輕聲說:
“爺爺,今天唐先生來了。”
“說要把那些老人,都接來。”
“一百三十七個。最大的九十三。”
“他們等了一輩子。終於能來看看了。”
他頓了頓。
“您說,他們來了,會說啥?”
風從村口吹過來。
吹在老槐樹上。
葉子沙沙響。
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
站起來。
走到守宮館門口。
推開門。
進去。
站在那些青銅片前麵。
看著那些名字。
一個一個。
周。陳。趙。吳。孫。李。王。石。青。劉。白。
他知道。
那些老人來了,會站在這些名字前麵。
會哭。會笑。會磕頭。
會告訴他們先人。
守宮會,活了。
他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
走出來。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
陳峰也在裏頭。
站得筆直。
看見蕭戰,他點點頭。
蕭戰也點點頭。
走回老槐樹下。
坐下。
看著月亮。
林詩音靠著他。
兩人坐著。
誰也沒說話。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然後歸於寂靜。
蕭戰抬起頭。
看著天。
天上有星星。
很亮。
他知道。
那些老人,快來了。
守宮會的根,要團圓了。
這就夠了。
比什麽都夠。
(第八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