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早上起來。
推開窗戶。
外頭起了霧。
很濃。
白茫茫一片。
十米外看不清人。
他站在窗前。
看著那片霧。
心裏頭,那種不踏實的感覺又來了。
林詩音從外頭進來。
“醒了?”
蕭戰點頭。
林詩音說:“周建國在外頭等你。”
蕭戰披上衣服。
走到院子裏。
老槐樹下,周建國站著。
臉色不對。
“蕭先生,出事了。”
蕭戰說:“啥事?”
周建國說:“村外來了很多人。霧太大,看不清多少。但至少有幾十個。”
蕭戰說:“啥時候發現的?”
周建國說:“剛才。守夜的人聽見動靜。腳步聲很多。”
蕭戰說:“走。”
兩人走到村口。
霧裏,什麽都看不見。
但能聽見聲音。
腳步聲。
很輕。
但很多。
正在靠近。
蕭戰說:“把人都叫起來。別出聲。”
周建國點頭。
跑了。
蕭戰站在村口。
手摸到腰後的刀。
林詩音跟過來。
“蕭戰……”
蕭戰說:“回去。”
林詩音說:“我不走。”
蕭戰看著她。
林詩音說:“我陪你。”
蕭戰沉默了一秒。
“躲樹後頭。”
林詩音躲到老槐樹後頭。
蕭戰站在那兒。
等著。
腳步聲越來越近。
霧裏,出現人影。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越來越多。
至少三十個。
都穿著黑衣服。
都拿著刀。
有的拿著槍。
領頭的,是個瘦高個。
五十來歲。
臉上有道疤。
眼睛像狼一樣。
他走到離蕭戰五米的地方。
停下。
看著蕭戰。
笑了。
“蕭先生,久仰。”
蕭戰說:“你是?”
瘦高個說:“我姓韓。漢斯的朋友。”
蕭戰說:“漢斯呢?”
瘦高個說:“他不敢來。讓我來。”
蕭戰說:“來幹啥?”
瘦高個說:“拿東西。”
蕭戰說:“拿不走。”
瘦高個笑了。
“三十個人。你有幾個?”
蕭戰說:“夠了。”
瘦高個一揮手。
那三十個人圍上來。
把蕭戰圍在中間。
刀槍都對著他。
蕭戰沒動。
隻是看著瘦高個。
瘦高個說:“蕭先生,最後問你一次。東西給不給?”
蕭戰說:“不給。”
瘦高個臉一沉。
“動手。”
那三十個人衝上來。
蕭戰動了。
一刀砍在第一個人的胳膊上。
那人慘叫。
蕭戰一腳踹開他。
第二個人衝上來。
蕭戰側身躲開。
一刀紮在他肩膀上。
那人跪下去。
第三個人。
第四個人。
第五個人。
蕭戰像一道影子。
在人群裏穿行。
刀光一閃。
就倒一個。
三分鍾。
倒了十二個。
剩下的,往後退。
不敢上。
瘦高個的臉白了。
他從腰後拔出槍。
對著蕭戰。
“別動!”
蕭戰沒動。
隻是看著他。
瘦高個說:“你他媽再動,我開槍。”
蕭戰說:“開。”
瘦高個的手指放在扳機上。
抖。
沒扣下去。
身後傳來一聲喊。
“別動!”
周建國帶著人衝出來。
一百多個。
把那些人圍住。
守夜的人。
誌願者。
村裏的年輕人。
都拿著家夥。
瘦高個的臉色,白得像紙。
蕭戰走過去。
站在他麵前。
看著他。
“槍放下。”
瘦高個沒動。
蕭戰伸出手。
握住他的槍管。
往上抬。
對著自己的胸口。
“開。”
瘦高個的手在抖。
抖得很厲害。
蕭戰盯著他。
盯了三秒。
瘦高個的槍,掉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蕭戰說:“綁起來。”
周建國帶人上去。
把那三十個人全綁了。
瘦高個被按在地上。
還在掙紮。
蕭戰蹲下。
看著他。
“漢斯在哪兒?”
瘦高個不說話。
蕭戰說:“你不說,我也知道。緬北。”
瘦高個的眼神動了一下。
蕭戰說:“回去告訴他。別來了。”
他站起來。
對周建國說:“送派出所。”
周建國說:“三十個,派出所裝得下嗎?”
蕭戰說:“裝不下也得裝。”
那三十個人被押走了。
蕭戰站在那兒。
看著他們消失在霧裏。
林詩音從樹後出來。
走到他身邊。
“你沒事吧?”
蕭戰搖頭。
林詩音看著他滿身的血。
臉都白了。
蕭戰說:“不是我的。”
林詩音這才鬆了口氣。
周建國跑回來。
“蕭先生,都送走了。派出所調了兩輛大巴來拉人。”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那個瘦高個,身上有命案。國際通緝犯。”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這次,漢斯該老實了。”
蕭戰說:“不一定。”
周建國看著他。
蕭戰說:“但他沒人了。”
太陽出來了。
霧散了。
村裏又熱鬧起來。
老屋門口,又排起了隊。
林詩音進去講解。
誌願者輪班講。
一切如常。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
看著它。
陽光照在那個字上。
泛著光。
他輕聲說:
“爺爺,今天來了三十個。”
“全抓了。”
“漢斯的人,差不多沒了。”
“您放心。東西還在。人還在。”
風從村口吹過來。
吹在老槐樹上。
葉子沙沙響。
像是在回答。
下午。
周建國跑過來。
“蕭先生,派出所來電話了。”
蕭戰說:“咋說?”
周建國說:“那三十個人,全有案底。偷盜。搶劫。殺人。判下來,夠他們喝一壺的。”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那個瘦高個,是漢斯的左膀右臂。他進去了,漢斯就廢了。”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蕭先生,咱們贏了。”
蕭戰沒說話。
隻是看著那間老屋。
天黑的時候。
月亮升起來。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林詩音走過來。
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二百三十一個人。”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比昨天多。”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你高興嗎?”
蕭戰說:“高興。”
他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
看著它。
月光下。
那個字,泛著光。
他輕聲說:
“爺爺,今天來了三十個。”
“全抓了。”
“漢斯的人沒了。”
“以後,不會有人來搶了。”
他頓了頓。
“您放心。東西,守住了。”
風從村口吹過來。
吹在老槐樹上。
葉子沙沙響。
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
站起來。
走到那間老屋門口。
推開門。
裏頭,那些東西還在。
青銅片。帛書。檀木盒子。
還有那些後人帶來的東西。
紅薯。臘肉。錢。照片。信。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
照在那些東西上。
泛著幽幽的光。
他站在那兒。
看了很久。
然後一個一個摸過去。
紅薯。臘肉。錢。照片。信。
每一樣,都是一條路。
每一樣,都是一顆心。
他把手收回來。
轉身。
走出來。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
陳峰也在裏頭。
站得筆直。
看見蕭戰,他點點頭。
蕭戰也點點頭。
走回老槐樹下。
坐下。
看著月亮。
林詩音靠著他。
兩人坐著。
誰也沒說話。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然後歸於寂靜。
蕭戰抬起頭。
看著天。
天上有星星。
很亮。
他知道。
漢斯不會來了。
那些搶東西的人,不會來了。
但看東西的人,還會來。
一代接一代。
這就夠了。
(第七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