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早上起來。
推開窗戶。
外頭天陰著。
厚厚的雲。
壓得很低。
要下雨的樣子。
他站在窗前。
看了一會兒。
林詩音從外頭進來。
“醒了?”
蕭戰點頭。
林詩音說:“今天開工典禮。”
蕭戰說:“知道。”
林詩音說:“錢先生到了。省裏的人也到了。村口停了幾十輛車。”
蕭戰披上衣服。
走到院子裏。
老槐樹下,周建國在。
站著。
沒磨刀。
那把刀,插在腰後。
看見蕭戰,他走過來。
“蕭先生,都安排好了。”
蕭戰說:“多少人?”
周建國說:“一百二十個。埋伏在四周。老屋門口二十個。村口二十個。剩下的分散在人群裏。”
蕭戰說:“好。”
周建國說:“緬北那邊,會有動靜嗎?”
蕭戰說:“會。”
周建國說:“您咋知道?”
蕭戰說:“猜的。”
他走到村口。
老周坐在棚子裏。
今天沒拿本子。
站在那兒。
看著那些人。
看見蕭戰,他走過來。
“蕭先生,今天人多。”
蕭戰說:“嗯。”
老周說:“外頭那些盯著的,昨晚撤了。”
蕭戰說:“知道。”
老周說:“他們今天會來?”
蕭戰說:“會。”
老周看著他。
“你心裏有數?”
蕭戰說:“有。”
上午九點。
開工典禮開始。
那塊空地上,搭了台子。
紅布鋪著。
花籃擺著。
人山人海。
錢學文站在台上。
拿著話筒。
“各位來賓,各位朋友,今天是個好日子……”
蕭戰沒聽。
站在人群裏。
眼睛掃著四周。
周建國走過來。
小聲說:“蕭先生,村口來了幾輛車。沒熄火。”
蕭戰說:“幾個人?”
周建國說:“下來了七八個。都戴著帽子。看不清楚臉。”
蕭戰說:“盯著。”
周建國點點頭。
走了。
錢學文講完了。
省裏的領導講。
講完了。
輪到蕭戰。
他被推上台。
站在話筒前。
看著底下那些人。
幾百張臉。
都看著他。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今天開工。半年後,東西就有新家了。”
他頓了頓。
“謝謝你們來。”
底下掌聲響起來。
他下去了。
走到人群邊上。
周建國又跑過來。
臉色不對。
“蕭先生,那幾個人動了。往這邊走。”
蕭戰說:“多少人?”
周建國說:“八個。都帶著家夥。”
蕭戰說:“讓他們來。”
他往人群外走。
周建國跟上來。
“蕭先生,您去哪兒?”
蕭戰說:“迎客。”
他走到人群外頭。
站在一塊空地上。
等著。
那八個人走過來了。
都戴著帽子。
都低著頭。
走得很快。
領頭的抬起頭。
蕭戰看見了那張臉。
光頭。疤臉。
跟上次那個,一模一樣。
隻是這隻眼睛是好的。
光頭看見蕭戰,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蕭先生,等你呢?”
蕭戰說:“等你。”
光頭一揮手。
那七個人衝上來。
蕭戰沒動。
等他們衝到跟前。
他突然動了。
一腳踹翻第一個。
一拳砸倒第二個。
第三個的刀剛舉起來。
蕭戰已經到他身後。
勒住脖子。
一擰。
那人軟下去。
三秒鍾。
倒了三個。
剩下的四個愣住了。
光頭臉白了。
他從腰後拔出槍。
對著蕭戰。
“別動!”
蕭戰沒動。
隻是看著他。
光頭說:“你他媽再動,我開槍。”
蕭戰說:“開。”
光頭的手在抖。
沒扣下去。
身後傳來一聲喊。
“別動!”
周建國帶著人衝過來。
一百多個。
把那幾個人圍住。
光頭的槍,掉在地上。
腿一軟。
跪下了。
蕭戰走過去。
站在他麵前。
低頭看著他。
“漢斯讓你來的?”
光頭說:“是……”
蕭戰說:“他人呢?”
光頭說:“在……在境外……”
蕭戰說:“告訴他。別來了。”
他轉身。
往人群那邊走。
走了幾步,停下。
回頭說:“送派出所。”
周建國點頭。
那八個人被押走了。
蕭戰走回人群裏。
典禮還在繼續。
沒人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林詩音走過來。
“解決了?”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八個?”
蕭戰說:“八個。”
林詩音看著他。
蕭戰說:“沒事。走吧。”
兩人走回台前。
正好趕上剪綵。
錢學文拉著蕭戰的手。
站在紅綢前頭。
剪刀遞過來。
蕭戰剪下去。
彩帶斷了。
鞭炮響起來。
鑼鼓敲起來。
那些人歡呼起來。
蕭戰站在那兒。
看著那塊空地。
心裏頭,踏實了。
中午。
村裏擺酒席。
幾十桌。
坐得滿滿當當。
金大福也來了。
端著酒杯走到蕭戰跟前。
“蕭先生,敬你。”
蕭戰站起來。
金大福說:“聽說今天早上有點事?”
蕭戰說:“小事。”
金大福說:“解決了?”
蕭戰說:“解決了。”
金大福點點頭。
“蕭先生,你這個人,我服。”
他幹了杯裏的酒。
蕭戰也幹了。
金大福走了。
周建國走過來。
“蕭先生,那八個人,送進去了。”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派出所說,這次夠判。”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漢斯那邊,還會來人嗎?”
蕭戰想了想。
“會。”
周建國說:“那……”
蕭戰說:“來一個,抓一個。來兩個,抓一雙。”
周建國點點頭。
下午。
人慢慢散了。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月亮升起來。
林詩音走過來。
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累嗎?”
蕭戰說:“不累。”
林詩音靠著他。
“今天八個人。你一個人?”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你不怕?”
蕭戰說:“怕啥?”
他看著那間老屋。
“東西在。人在。怕啥?”
林詩音沒說話。
隻是靠得更緊。
周建國走過來。
“蕭先生,今天來了多少人,統計出來了。”
蕭戰說:“多少?”
周建國說:“五百多個。”
蕭戰愣住了。
“五百?”
周建國說:“對。破紀錄了。”
蕭戰沒說話。
看著那些還沒散的人。
有的在拍照。
有的在聊天。
有的坐在路邊歇腳。
他心裏頭,滿當當的。
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
看著它。
月光下。
那個字,泛著光。
他輕聲說:
“爺爺,今天開工了。”
“來了五百多個人。”
“緬北來了八個。抓了。”
“東西還在。人還在。”
“您放心。”
風從村口吹過來。
吹在老槐樹上。
葉子沙沙響。
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
站起來。
走到那間老屋門口。
推開門。
裏頭,那些東西還在。
青銅片。帛書。檀木盒子。
還有那些後人帶來的東西。
紅薯。臘肉。錢。照片。信。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
照在那些東西上。
泛著幽幽的光。
他站在那兒。
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
走出來。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
陳峰也在裏頭。
站得筆直。
看見蕭戰,他點點頭。
蕭戰也點點頭。
走回老槐樹下。
坐下。
看著月亮。
林詩音靠著他。
兩人坐著。
誰也沒說話。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然後歸於寂靜。
蕭戰抬起頭。
看著天。
雲散了。
星星很亮。
他知道。
漢斯還會來。
但他不怕。
東西在。人在。
來多少,接多少。
半年後,博物館蓋起來。
那些東西住進去。
那些人還會來。
一代接一代。
這就夠了。
(第七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