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起來。
照在老槐樹上。
葉子密密匝匝的。
在地上落了一地影子。
蕭戰坐在樹下。
周建國蹲在旁邊。
還在磨刀。
那把刀,已經亮得能照見人了。
但他還在磨。
陳峰站在老屋門口。
守著。
一動不動。
周文從老周家出來。
手裏拿著本子。
走到老槐樹下。
在蕭戰旁邊坐下。
“蕭先生,還不睡?”
蕭戰說:“不困。”
周文說:“守夜的人,都這樣?”
蕭戰說:“嗯。”
周文開啟本子。
“蕭先生,我今晚想把最後幾個問題問完。”
蕭戰說:“問。”
周文說:“您覺得,守宮會最寶貴的東西是啥?”
蕭戰想了想。
“不是那些青銅片。”
周文愣了一下。
“那是啥?”
蕭戰說:“是人。”
他看著那些守夜的人。
“是他們。”
周文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陳峰。周建國。還有那些站在黑暗裏的人。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在本子上寫了幾行字。
又問:“蕭先生,您怕不怕有一天,這些東西還是會被搶走?”
蕭戰說:“怕。”
周文說:“那您還守?”
蕭戰說:“怕也得守。”
周文說:“為啥?”
蕭戰說:“因為有人在。”
他看著周文。
“他們在,東西就在。東西在,根就在。”
周文點點頭。
在本子上又寫了幾行。
正要再問。
周建國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臉色變了。
站起來。
“蕭先生,村口有情況。”
蕭戰也站起來。
“啥情況?”
周建國說:“守夜的人說,有輛車停在村外。沒熄火。下來三個人。往村裏摸。”
蕭戰說:“走。”
兩人往後村走。
周文跟上來。
“蕭先生,我能去嗎?”
蕭戰說:“跟著。別出聲。”
三人摸到村後。
躲在樹後頭。
往外看。
月光下。
三個人影。
正在靠近。
走得很慢。
很小心。
一看就是練過的。
蕭戰盯著他們。
等他們走近了。
突然站起來。
“站住。”
那三個人嚇了一跳。
同時停住。
中間那個,手往腰後摸。
蕭戰比他快。
一步跨過去。
抓住他手腕。
一擰。
那人慘叫一聲。
刀掉在地上。
另外兩個想跑。
周建國已經堵住去路。
陳峰也從旁邊衝過來。
三個人,全被按住。
蕭戰蹲下。
看著中間那個。
三十來歲。
臉上有疤。
眼神凶狠。
蕭戰說:“誰派你來的?”
那人不說話。
蕭戰說:“緬北的?”
那人的眼神動了一下。
蕭戰知道了。
他對周建國說:“搜。”
周建國搜了一遍。
從那人身上摸出手機。
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那間老屋。
標注著守夜人的位置。
周建國的臉黑了。
“蕭先生,這是……”
蕭戰接過照片。
看了一眼。
然後看著那個人。
“你們還來了多少人?”
那人還是不說話。
蕭戰說:“送派出所。”
周建國說:“這三個,肯定有案底。”
蕭戰說:“有就判。”
那三個人被押走了。
蕭戰站在那兒。
看著那張照片。
周文走過來。
“蕭先生,這是……”
蕭戰說:“踩點的。”
周文說:“他們想幹啥?”
蕭戰說:“搶東西。”
周文的臉色變了。
“那咋辦?”
蕭戰說:“等著。”
他轉身往回走。
走到老槐樹下。
坐下。
周文跟過來。
“蕭先生,您就不怕?”
蕭戰說:“怕啥?”
周文說:“他們要是來很多人……”
蕭戰說:“來過。跑了。”
周文愣住了。
蕭戰說:“上次來了二十個。有槍。跑了八個。抓了十二個。”
他看著周文。
“這次,也一樣。”
周文沉默了很久。
然後在本子上飛快地寫。
蕭戰沒管他。
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
看著它。
月光下。
那個字,泛著光。
周文寫完這一段。
抬起頭。
“蕭先生,我能把這事寫進去嗎?”
蕭戰說:“能。”
周文說:“不會給您惹麻煩?”
蕭戰說:“寫出來,他們就不敢來了。”
周文想了想。
點點頭。
“有道理。”
他又問:“蕭先生,您覺得,他們還會來嗎?”
蕭戰說:“會。”
周文說:“啥時候?”
蕭戰說:“開工典禮那天。”
周文愣住了。
“您咋知道?”
蕭戰說:“猜的。”
他看著村外那條路。
“那天人多。亂。好下手。”
周文說:“那您打算咋辦?”
蕭戰說:“等著。”
周文說:“就等著?”
蕭戰說:“等著他們來。”
他站起來。
走到老屋門口。
推開門。
裏頭,那些東西還在。
青銅片。帛書。檀木盒子。
還有那些後人帶來的東西。
紅薯。臘肉。錢。照片。信。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
照在那些東西上。
泛著幽幽的光。
他站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
走出來。
周文站在老槐樹下。
還在本子上寫著。
蕭戰走過去。
在他旁邊坐下。
“還寫?”
周文說:“嗯。今晚的事,得記下來。”
蕭戰沒說話。
周文寫完了。
合上本子。
看著蕭戰。
“蕭先生,您這個人,太有意思了。”
蕭戰說:“啥意思?”
周文說:“明明知道有人要來搶,還這麽穩。”
蕭戰說:“不穩咋辦?”
周文說:“換別人,早就報警了。”
蕭戰說:“報過了。沒用。”
周文說:“為啥?”
蕭戰說:“他們從境外來的。警察抓不到。”
周文沉默了。
蕭戰說:“隻能等他們來。來一個,抓一個。來兩個,抓一雙。”
周文點點頭。
“我懂了。”
他站起來。
“蕭先生,您早點睡。我回去整理筆記。”
蕭戰說:“嗯。”
周文走了。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月亮偏西了。
周建國走過來。
在他旁邊坐下。
“蕭先生,那三個人送進去了。”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派出所說,他們身上都有案底。偷盜。搶劫。判過好幾年。”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他們背後,肯定是緬北那邊的人。”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開工典禮那天,他們會不會來?”
蕭戰說:“會。”
周建國說:“那咱們咋辦?”
蕭戰說:“等著。”
周建國看著他。
蕭戰說:“把人都叫齊。那天,一個都別想跑。”
周建國點點頭。
站起來。
“我去安排。”
他走了。
蕭戰一個人坐在老槐樹下。
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
看著它。
月光下。
那個字,泛著光。
他輕聲說:
“爺爺,今晚又來了三個。”
“緬北的人。”
“他們還會來。開工典禮那天。”
他頓了頓。
“您放心。東西在。人在。”
“來多少,接多少。”
風從村口吹過來。
吹在老槐樹上。
葉子沙沙響。
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
站起來。
走到老屋門口。
推開門。
進去。
站在那些東西前麵。
一個一個看過去。
青銅片。帛書。檀木盒子。
紅薯。臘肉。錢。照片。信。
他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
走出來。
關上門。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
陳峰也在裏頭。
站得筆直。
看見蕭戰,他點點頭。
蕭戰也點點頭。
走回老槐樹下。
坐下。
看著月亮。
月亮快落下去了。
天快亮了。
但他知道。
明天,還會有人來。
後天,還會。
開工典禮那天,還會。
但他不怕。
東西在。人在。
就夠了。
(第七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