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早上起來。
推開窗戶。
外頭下著小雨。
細細的。
密密的。
打在老槐樹的葉子上。
沙沙響。
他站在窗前。
看了一會兒。
林詩音從外頭進來。
“醒了?”
蕭戰點頭。
林詩音說:“金大福的人,還在外頭。”
蕭戰說:“知道。”
林詩音說:“換了一輛白的。三個人。”
蕭戰說:“讓他們盯。”
林詩音說:“你就這麽讓他們盯著?”
蕭戰說:“盯累了,就走了。”
林詩音看著他。
蕭戰說:“他們盯得越緊,越說明沒辦法。”
林詩音笑了。
“你倒是想得開。”
蕭戰披上衣服。
走到院子裏。
老槐樹下,周建國在。
蹲著磨刀。
看見蕭戰,他站起來。
“蕭先生,早。”
蕭戰說:“早。”
周建國說:“外頭那三個人,換班盯。昨晚盯了一夜。”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要不要給他們送點早飯?”
蕭戰愣了一下。
周建國笑了。
“開玩笑的。”
蕭戰也笑了。
走到村口。
老周坐在棚子裏。
手裏拿著本子。
看見蕭戰,他抬起頭。
“今天人少。下雨。”
蕭戰說:“嗯。”
老周說:“外頭那幾個人,還在。”
蕭戰往村外看了一眼。
那輛白車,停在路邊。
雨裏。
一動不動。
他說:“讓他們待著。”
老周說:“你說這金大福,到底想幹啥?”
蕭戰說:“想要東西。”
老周說:“出三個億都不要,他還能咋辦?”
蕭戰說:“等著看。”
上午。
人果然少。
稀稀拉拉的。
來了二十多個。
都是打著傘來的。
林詩音在老屋裏講解。
聲音輕輕的。
蕭戰站在老槐樹下。
看著那些傘。
五顏六色的。
在雨裏晃來晃去。
陳峰跑過來。
“蕭先生,外頭那輛車,動了。”
蕭戰說:“去哪兒?”
陳峰說:“往村裏開。”
蕭戰走到村口。
那輛白車,慢慢開過來。
停在村口。
車門開啟。
下來一個人。
不是昨天的。
是個年輕人。
三十來歲。
穿著西裝。
打著傘。
走到蕭戰跟前。
“蕭先生,我們老闆請您喝茶。”
蕭戰說:“不去。”
年輕人愣了一下。
“蕭先生,我們老闆是誠心的。”
蕭戰說:“誠心就自己來。”
年輕人說:“我們老闆在縣城訂了最好的茶樓……”
蕭戰說:“讓他來村裏喝。”
年輕人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來。
蕭戰說:“村口有棚子。老周那兒。有茶。”
年輕人站著。
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
蕭戰說:“回去吧。”
年輕人轉身。
上了車。
車開走了。
周建國走過來。
“蕭先生,你真不去?”
蕭戰說:“不去。”
周建國說:“為啥?”
蕭戰說:“去了,就矮一頭。”
周建國想了想。
點點頭。
下午。
雨停了。
太陽出來。
地上冒著熱氣。
人又多了起來。
老屋門口又排起隊。
林詩音忙得腳不沾地。
蕭戰站在老槐樹下。
看著那些人。
突然,陳峰又跑過來。
“蕭先生,村口來人了。”
蕭戰說:“又是金大福?”
陳峰說:“不是。是縣裏來的。”
蕭戰走到村口。
一輛公務車停著。
下來兩個人。
都穿著白襯衫。
都戴著眼鏡。
領頭的那個,走過來。
“蕭先生,我是縣文化局的。姓馬。”
蕭戰說:“你好。”
馬局長說:“有人舉報你們這兒私自展覽文物。我們來核實一下。”
蕭戰愣住了。
“私自展覽?”
馬局長說:“對。有人舉報說,你們沒辦手續,就把文物拿出來給人看。”
蕭戰說:“誰舉報的?”
馬局長說:“這個不方便透露。”
蕭戰沒說話。
馬局長說:“我們需要進去看看。”
蕭戰說:“看吧。”
他帶著那兩個人,進了老屋。
馬局長看了那些東西。
看了很久。
出來的時候,臉色變了。
“蕭先生,這些東西……”
蕭戰說:“咋了?”
馬局長說:“這些東西,是文物嗎?”
蕭戰說:“是。”
馬局長說:“有登記嗎?”
蕭戰說:“沒有。”
馬局長說:“那你們這是非法展覽。”
蕭戰說:“那咋辦?”
馬局長想了想。
“先暫停。等我們核實清楚。”
蕭戰說:“停多久?”
馬局長說:“不知道。等通知。”
蕭戰站在那兒。
沒說話。
馬局長說:“蕭先生,不是我們為難你。是規定。這些東西,得有手續。”
蕭戰說:“手續咋辦?”
馬局長說:“先申報。審核。通過後,才能展覽。”
蕭戰說:“多久?”
馬局長說:“快的話,幾個月。慢的話,一年。”
蕭戰沉默了。
林詩音走過來。
“馬局長,我是故宮來的。這些東西,我研究過。都是真的。”
馬局長愣了一下。
“故宮的?”
林詩音拿出工作證。
馬局長看了。
態度變了。
“林老師,您怎麽在這兒?”
林詩音說:“我辭職了。在這兒幫蕭先生整理這些東西。”
馬局長說:“那這些東西……”
林詩音說:“都是守宮會傳下來的。有幾百年的曆史。不是出土文物,是傳世文物。”
馬局長說:“傳世文物,也需要登記。”
林詩音說:“我們知道。已經在辦了。錢學文先生那邊,在幫我們協調。”
馬局長聽到錢學文的名字。
又愣了一下。
“錢先生?那個基金會?”
林詩音說:“對。博物館也是他出資建的。”
馬局長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轉頭看著蕭戰。
“蕭先生,你們跟錢先生合作?”
蕭戰說:“對。”
馬局長說:“那你們咋不早說?”
蕭戰說:“你也沒問。”
馬局長尷尬地笑了笑。
“誤會。誤會。”
他把那個舉報的人,在心裏罵了一百遍。
蕭戰說:“那展覽,還停嗎?”
馬局長說:“不停。繼續。錢先生那邊協調好了,就沒事了。”
他擦了擦汗。
“蕭先生,我們先走了。有需要,隨時找我。”
他留下名片。
帶著那人,走了。
蕭戰站在村口。
看著那輛車開走。
林詩音走過來。
“金大福搞的鬼。”
蕭戰說:“知道。”
林詩音說:“他想用官麵上的人,壓你。”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你咋知道?”
蕭戰說:“猜的。”
林詩音說:“那咋辦?”
蕭戰說:“錢學文那邊,擺平了。”
林詩音笑了。
“你還挺聰明。”
蕭戰說:“不聰明。隻是見多了。”
晚上。
月亮升起來。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周建國走過來。
“蕭先生,今天一百三十七個人。”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比昨天少。下雨的事。”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金大福那邊,還會出啥招?”
蕭戰說:“不知道。”
周建國說:“你怕嗎?”
蕭戰說:“不怕。”
他看著那間老屋。
“東西在。人在。怕啥?”
周建國點點頭。
走了。
林詩音走過來。
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累嗎?”
蕭戰說:“不累。”
林詩音靠著他。
“金大福這事,還沒完。”
蕭戰說:“知道。”
林詩音說:“他還會來。”
蕭戰說:“來就來。”
他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
看著它。
月光下。
那個字,泛著光。
他輕聲說:
“爺爺,今天有人來查了。”
“說咱們非法展覽。”
“林詩音擺平了。”
“是金大福搞的鬼。”
他頓了頓。
“您說,他還會出啥招?”
風從村口吹過來。
吹在老槐樹上。
葉子沙沙響。
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
站起來。
走到那間老屋門口。
推開門。
裏頭,那些東西還在。
青銅片。帛書。檀木盒子。
還有那些後人帶來的東西。
紅薯。臘肉。錢。照片。信。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
照在那些東西上。
泛著幽幽的光。
他站在那兒。
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
走出來。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
陳峰也在裏頭。
站得筆直。
看見蕭戰,他點點頭。
蕭戰也點點頭。
走回老槐樹下。
坐下。
看著月亮。
林詩音靠著他。
兩人坐著。
誰也沒說話。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然後歸於寂靜。
蕭戰抬起頭。
看著天。
天上有星星。
很亮。
他知道。
金大福還會來。
但不管他來啥招。
東西在。人在。根在。
就夠了。
(第七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