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早上起來。
推開窗戶。
外頭陽光很好。
照得人眼睛發花。
他站在窗前。
看著那棵老槐樹。
葉子全綠了。
密密麻麻的。
林詩音從外頭進來。
“醒了?”
蕭戰點頭。
林詩音說:“昨天那個姓金的,又來了。”
蕭戰愣了一下。
“這麽早?”
林詩音說:“在村口。帶了好多人。”
蕭戰披上衣服。
往外走。
走到村口。
路邊停著五輛車。
比昨天多兩輛。
全是黑的。
鋥亮。
車旁邊站著十幾個人。
都穿著黑西裝。
都戴著墨鏡。
領頭那個光頭,站在最前頭。
看見蕭戰,他笑了。
“蕭先生,早啊。”
蕭戰沒說話。
光頭說:“我老闆來了。想見你。”
蕭戰說:“人呢?”
光頭往身後指了指。
最中間那輛車,車門開了。
下來一個人。
六十來歲。
瘦。
頭發花白。
穿著一件深灰色唐裝。
手裏盤著兩個核桃。
他走過來。
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很穩。
走到蕭戰跟前。
停下來。
看著他。
看了幾秒。
然後笑了。
“蕭先生,久仰。”
蕭戰說:“你是?”
老人說:“我姓金。金大福。”
蕭戰心裏一動。
金大福。
這個名字,他聽過。
香港那邊的富豪。
做珠寶生意的。
據說身家幾百億。
金大福說:“昨天我的人不懂事。說話不好聽。蕭先生別介意。”
蕭戰說:“沒事。”
金大福說:“我今天親自來,是想跟蕭先生好好談談。”
蕭戰說:“談啥?”
金大福說:“談那些青銅片。”
他看著那間老屋。
“那些東西,我看了照片。好東西。真正的好東西。”
蕭戰沒說話。
金大福說:“我幹這行幾十年。什麽寶貝沒見過?但你們那些東西,是真沒見過。”
他頓了頓。
“蕭先生,我出三個億。買你們所有的東西。”
蕭戰說:“不賣。”
金大福愣了一下。
顯然沒想到他拒絕得這麽幹脆。
他說:“蕭先生,三個億。你一輩子花不完。你村裏那些人,一輩子也花不完。”
蕭戰說:“我知道。”
金大福說:“那你為啥不賣?”
蕭戰說:“因為不該賣。”
金大福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
“蕭先生,你這個人,有意思。”
他從兜裏掏出一張名片。
遞給蕭戰。
“這是我的名片。想通了,隨時給我打電話。”
蕭戰接過名片。
看了一眼。
金大福
大福珠寶集團董事長
金大福說:“蕭先生,我佩服你。但不代表我會放棄。”
他轉身。
走了幾步,又回頭。
“那些東西,我誌在必得。”
他上了車。
車隊開走了。
蕭戰站在那兒。
看著那些車消失在路盡頭。
周建國走過來。
“蕭先生,三個億。”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你真不動心?”
蕭戰說:“動啥心?”
他看著那間老屋。
“那些東西,不是錢能買的。”
周建國點點頭。
“那他們還會來嗎?”
蕭戰說:“會。”
周建國說:“咋辦?”
蕭戰說:“等著。”
上午。
人越來越多。
老屋門口又排起長隊。
林詩音進去講解。
誌願者輪班講。
蕭戰站在老槐樹下。
看著那些人。
突然,有人喊他。
“蕭先生!”
蕭戰回頭。
是陳峰。
跑得氣喘籲籲。
“蕭先生,村後又來人了。”
蕭戰說:“啥人?”
陳峰說:“不認識。沒進村。在村外轉悠。”
蕭戰說:“走。”
兩人走到村後。
躲在一棵樹後頭。
往外看。
村外那條小路上。
停著一輛麵包車。
沒熄火。
車窗貼著膜。
看不見裏頭。
陳峰說:“在這兒轉了半小時了。不走。”
蕭戰盯著那輛車。
看了幾分鍾。
然後說:“盯死它。”
陳峰說:“明白。”
蕭戰走回村裏。
周建國迎上來。
“蕭先生,咋樣?”
蕭戰說:“有人盯著。”
周建國說:“金大福的人?”
蕭戰說:“可能。”
周建國說:“要不要……”
蕭戰說:“不用。讓他們盯。”
周建國說:“那咱們……”
蕭戰說:“該幹啥幹啥。”
中午。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林詩音端著碗過來。
“吃點東西。”
蕭戰接過來。
吃了一口。
林詩音說:“金大福那邊,我查了。”
蕭戰看著她。
林詩音說:“他表麵上做珠寶生意。背地裏,專門收集文物。手裏有好幾個私人博物館。”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他看上你的東西,不會輕易放手。”
蕭戰說:“知道。”
林詩音說:“你打算咋辦?”
蕭戰說:“等著。”
林詩音說:“等他來搶?”
蕭戰說:“他不會搶。”
林詩音說:“為啥?”
蕭戰說:“他是生意人。生意人,講究名聲。搶東西,壞名聲。”
林詩音說:“那他會咋辦?”
蕭戰說:“軟磨硬泡。”
林詩音說:“你能扛住?”
蕭戰說:“能。”
下午。
陳峰跑過來。
“蕭先生,那輛車走了。”
蕭戰說:“走了?”
陳峰說:“對。剛走。換了一輛白的。”
蕭戰說:“盯住。”
陳峰點頭。
跑了。
天黑的時候。
周建國跑過來。
“蕭先生,今天一百九十三個人。”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比昨天多四個。”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金大福那邊,還盯著嗎?”
蕭戰說:“盯著。”
周建國說:“要不要加派人手?”
蕭戰說:“不用。”
周建國說:“那……”
蕭戰說:“讓他們盯。他們盯得越緊,越說明想要。越想要,越不會動手。”
周建國想了想。
點點頭。
月亮升起來。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林詩音走過來。
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一百九十三。”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比昨天多。”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你高興嗎?”
蕭戰說:“高興。”
他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
看著它。
月光下。
那個字,泛著光。
他輕聲說:
“爺爺,今天金大福來了。”
“出三個億。”
“我沒賣。”
“他走了。但留了人,在村外盯著。”
“您說,他還會來嗎?”
風從村口吹過來。
吹在老槐樹上。
葉子沙沙響。
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
站起來。
走到那間老屋門口。
推開門。
裏頭,那些東西還在。
青銅片。帛書。檀木盒子。
還有那些後人帶來的東西。
紅薯。臘肉。錢。照片。信。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
照在那些東西上。
泛著幽幽的光。
他站在那兒。
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
走出來。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
陳峰也在裏頭。
站得筆直。
看見蕭戰,他點點頭。
蕭戰也點點頭。
走回老槐樹下。
坐下。
看著月亮。
林詩音靠著他。
兩人坐著。
誰也沒說話。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然後歸於寂靜。
蕭戰抬起頭。
看著天。
天上有星星。
很亮。
他知道。
金大福還會來。
那些人還會盯著。
但他不怕。
東西在。人在。刀在。
來多少,接多少。
三個億,買不走守宮會的根。
(第七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