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一夜沒睡。
坐在老槐樹下。
等著天亮。
周建國走過來。
在他旁邊坐下。
“蕭先生,你真要去?”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我跟你去。”
蕭戰說:“不用。”
周建國說:“為啥?”
蕭戰說:“人多了,他們不敢出來。”
周建國說:“那你一個人……”
蕭戰說:“夠了。”
周建國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說:“你跟你爺爺,一模一樣。”
蕭戰沒說話。
周建國站起來。
“那我帶人在後頭跟著。不靠近。”
蕭戰想了想。
“行。但別讓他們發現。”
周建國點頭。
走了。
林詩音從屋裏出來。
端著碗餃子。
“吃點東西。”
蕭戰接過來。
吃了一個。
林詩音坐在他旁邊。
看著他吃。
蕭戰說:“你咋不吃?”
林詩音說:“吃不下。”
蕭戰說:“怕?”
林詩音點頭。
蕭戰放下碗。
握住她的手。
“不怕。我很快就回來。”
林詩音看著他。
眼眶紅紅的。
“你說的。”
蕭戰說:“嗯。我說的。”
林詩音靠著他。
兩人坐著。
太陽升起來。
照在村口那條路上。
蕭戰站起來。
走到關陳峰的地方。
陳峰蹲在牆角。
一夜沒睡。
看見蕭戰,他站起來。
“蕭先生……”
蕭戰說:“走。”
陳峰愣住了。
“現在?”
蕭戰說:“嗯。”
兩人往外走。
走到村口。
周建國帶著人,已經埋伏好了。
蕭戰對陳峰說:“你帶路。到了地方,你喊他們出來。”
陳峰點頭。
兩人上了車。
一輛舊麵包車。
周建國安排的。
車開起來。
陳峰坐在副駕駛。
手在抖。
蕭戰說:“怕?”
陳峰說:“怕。”
蕭戰說:“怕就對了。”
陳峰說:“蕭先生,你不怕?”
蕭戰說:“怕。”
陳峰看著他。
蕭戰說:“但怕也得去。”
車開了兩個小時。
到了約定的地方。
一片荒地。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中間有座破廟。
廟塌了一半。
牆都歪了。
蕭戰把車停在遠處。
兩人走過去。
站在破廟門口。
陳峰喊:“人來了!”
廟裏走出幾個人。
領頭的,是個光頭。
臉上有疤。
跟上次那個疤臉男,長得一模一樣。
蕭戰認出來了。
疤臉男的哥哥。
光頭看見蕭戰,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蕭先生,真有膽。一個人來的?”
蕭戰說:“人呢?”
光頭拍拍手。
廟裏又走出兩個人。
押著一對中年男女。
男的五十來歲。
女的差不多。
都穿著舊衣服。
臉上有傷。
陳峰看見他們,眼淚下來了。
“爸!媽!”
他想衝過去。
光頭的人攔住他。
蕭戰說:“放人。”
光頭笑了。
“蕭先生,你一個人,我七八個。你說放就放?”
蕭戰說:“你想咋樣?”
光頭說:“東西呢?”
蕭戰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
一塊青銅片。
“守”字。
光頭眼睛亮了。
“拿來。”
蕭戰說:“先放人。”
光頭說:“先拿東西。”
蕭戰沒動。
隻是看著他。
光頭說:“你一個人。沒得選。”
蕭戰說:“有。”
光頭說:“啥?”
蕭戰說:“我把東西毀了。你們一分錢拿不到。”
光頭的臉色變了。
蕭戰把青銅片舉起來。
對著太陽。
“這玩意兒,值多少錢,你知道。我一掰,就兩半。”
光頭慌了。
“別!”
蕭戰說:“放人。”
光頭咬著牙。
想了三秒。
一揮手。
“放。”
那兩個人被推過來。
陳峰跑過去。
抱住他們。
“爸!媽!”
那兩個人也哭了。
蕭戰說:“讓他們走。”
陳峰說:“蕭先生……”
蕭戰說:“走。”
陳峰扶著他爸媽,往遠處跑。
光頭看著蕭戰。
“東西呢?”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
“想要?自己來拿。”
光頭臉黑了。
“你耍我?”
他一揮手。
那七八個人衝上來。
蕭戰動了。
一刀砍在第一個人的胳膊上。
那人慘叫。
蕭戰一腳踹開他。
第二個人衝上來。
蕭戰側身躲開。
一刀紮在他肩膀上。
那人跪下去。
第三個人。
第四個人。
第五個人。
三分鍾。
倒了五個。
剩下的三個,往後退。
不敢上。
光頭的臉白了。
他從腰後拔出槍。
對著蕭戰。
“別動!”
蕭戰沒動。
隻是看著他。
光頭說:“你他媽再動,我開槍。”
蕭戰說:“開。”
光頭的食指放在扳機上。
抖。
沒扣下去。
身後傳來一聲喊。
“別動!”
光頭回頭。
周建國帶著人衝過來。
二十多個。
把他圍住。
光頭的槍,掉在地上。
腿一軟。
跪下了。
蕭戰走過去。
站在他麵前。
低頭看著他。
“漢斯在哪兒?”
光頭說:“在……在緬北……”
蕭戰說:“告訴他。別來了。”
光頭拚命點頭。
蕭戰說:“再來,就不是跪著說話了。”
他轉身。
往車那邊走。
周建國跟上來。
“蕭先生,這人咋辦?”
蕭戰說:“送派出所。”
周建國點頭。
蕭戰走到車邊。
陳峰和他爸媽站在那兒。
看見他,陳峰跪下了。
“蕭先生,謝謝您……”
蕭戰拉起他。
“不用。”
陳峰的爸媽也跪下了。
蕭戰把他們扶起來。
“起來。回家。”
那兩個人哭著點頭。
蕭戰上了車。
車開起來。
從後視鏡裏,他看著那個破廟越來越遠。
那些人也越來越遠。
他摸了摸懷裏的青銅片。
那塊“守”字。
還在。
他又摸了摸那塊“念”字。
也在。
他笑了。
笑得輕。
笑得冷。
林詩音在村口等著。
看見車回來,她跑過來。
蕭戰下車。
她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緊。
蕭戰站著沒動。
讓她抱著。
林詩音哭了。
蕭戰拍拍她的背。
“沒事了。”
林詩音抬起頭。
看著他。
“沒傷著?”
蕭戰搖頭。
“沒。”
林詩音又哭了。
這回是笑著哭的。
周建國走過來。
“蕭先生,那幾個人送進去了。那個光頭,判得重。”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陳峰呢?”
蕭戰說:“跟他爸媽回去了。”
周建國說:“還來嗎?”
蕭戰說:“會。”
他看著陳峰離開的方向。
“他會回來的。”
林詩音說:“你咋知道?”
蕭戰說:“眼睛裏的東西,騙不了人。”
那天晚上。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月亮很亮。
他把那塊“守”字青銅片拿出來。
跟“念”字放在一起。
看著它們。
林詩音走過來。
在他旁邊坐下。
“想啥呢?”
蕭戰說:“想今天的事。”
林詩音說:“怕嗎?”
蕭戰說:“怕。”
林詩音說:“那你還去?”
蕭戰說:“不去,心裏過不去。”
林詩音靠著他。
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
看著它。
月光下。
那個字,泛著光。
他輕聲說:
“爺爺,今天去了。”
“人救出來了。”
“東西還在。”
“我還在。”
風從村口吹過來。
吹在老槐樹上。
葉子沙沙響。
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
站起來。
走到那間老屋門口。
推開門。
裏頭,那些東西還在。
青銅片。帛書。檀木盒子。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
照在那些東西上。
泛著幽幽的光。
他站在那兒。
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
走出來。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
看見他,點點頭。
蕭戰也點點頭。
走回老槐樹下。
坐下。
看著月亮。
林詩音靠著他。
兩人坐著。
誰也沒說話。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然後歸於寂靜。
蕭戰抬起頭。
看著天。
天上有星星。
很亮。
他知道。
那些人還會來嗎?
會。
但他不怕。
東西在。人在。刀在。
來多少,接多少。
(第六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