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早上起來。
心裏頭有點不踏實。
說不上為啥。
就是那種感覺。
在部隊時候,每次有任務前,都這樣。
他走到院子裏。
老槐樹下,周建國已經在了。
蹲著。
磨刀。
那把刀,亮得能照見人。
看見蕭戰,他站起來。
“蕭先生,早。”
蕭戰說:“早。”
周建國說:“今天感覺不太對。”
蕭戰說:“你也感覺到了?”
周建國點頭。
“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有事要發生。”
蕭戰沒說話。
走到村口。
老周坐在棚子裏。
手裏拿著本子。
看見蕭戰,他抬起頭。
“今天人不多。”
蕭戰說:“嗯。”
老周說:“但我眼皮跳。”
蕭戰說:“小心點。”
老周點頭。
蕭戰往回走。
走到老槐樹下。
看見陳峰帶著那幾個人在巡邏。
走得很認真。
他站住。
看著他們。
陳峰走過來。
“蕭先生,有啥吩咐?”
蕭戰說:“沒事。你們忙。”
陳峰點點頭。
繼續巡邏。
蕭戰看著他的背影。
突然想起一件事。
陳峰說他是從湖北來的。
程式設計師。
辭職來的。
但他那雙手;
蕭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當兵十幾年。
手上全是老繭。
陳峰的手,太幹淨了。
不像幹過活的。
不像敲程式碼的。
敲程式碼的,指腹會有繭。
他沒有。
蕭戰心裏咯噔一下。
他沒聲張。
走到老屋後頭。
把周建國叫過來。
“那個陳峰,你查過嗎?”
周建國愣了一下。
“查過啊。他說他太爺爺是守宮會的。姓陳。”
蕭戰說:“青銅片呢?”
周建國說:“他對上了。”
蕭戰說:“青銅片對上了,人不一定對得上。”
周建國臉色變了。
“蕭先生,你是說……”
蕭戰說:“盯著他。”
周建國點頭。
上午。
人來了一撥又一撥。
陳峰帶著人巡邏。
很賣力。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一直盯著他。
中午。
他媽喊吃飯。
蕭戰沒去。
坐在那兒。
看著。
下午兩點。
陳峰往村後走。
說是去巡邏。
蕭戰站起來。
跟上去。
周建國也跟上來。
兩人遠遠跟著。
陳峰走到老屋後頭。
停住了。
四處看了看。
然後掏出手機。
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
蕭戰聽不清他說什麽。
但他看見陳峰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
一張紙。
開啟。
正是老屋的圖紙。
窗戶的位置。
門的位置。
守夜人的位置。
都標著。
蕭戰的眼神冷了。
周建國握緊手裏的刀。
“蕭先生,動手?”
蕭戰說:“等等。”
陳峰打完電話。
把圖紙收起來。
往回走。
走了幾步。
看見蕭戰和周建國站在麵前。
他愣住了。
臉色變了。
但很快擠出一個笑。
“蕭先生,周哥,你們怎麽在這兒?”
蕭戰沒說話。
隻是看著他。
陳峰說:“我剛巡邏過來。沒啥情況。”
蕭戰說:“圖紙呢?”
陳峰的臉白了。
“啥……啥圖紙?”
蕭戰說:“你剛纔看的。”
陳峰的腿在抖。
但還強撐著。
“蕭先生,您誤會了。那是我自己畫的。想……想幫忙設計一下安保。”
蕭戰說:“設計安保,為啥要躲起來打電話?”
陳峰說不出話了。
周建國上去。
一把抓住他。
從他口袋裏搜出那張圖紙。
還有手機。
手機上,最後一個通話記錄。
號碼是境外的。
周建國的臉黑了。
“蕭先生,緬北的號。”
蕭戰看著陳峰。
陳峰的臉,白得像紙。
腿一軟。
跪下了。
“蕭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們逼我的……”
蕭戰說:“誰?”
陳峰說:“漢斯的人。他們抓了我爸媽。讓我……讓我來踩點。把圖紙發給他們……”
他的眼淚下來了。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蕭戰看著他。
看了幾秒。
然後說:“你太爺爺,真是守宮會的?”
陳峰點頭。
“真的。那塊青銅片,是真的。是我爺爺留給我的。”
蕭戰說:“那你咋幹這種事?”
陳峰哭著說:“我沒辦法……他們抓了我爸媽……我沒辦法……”
蕭戰沉默了。
周建國說:“蕭先生,咋辦?”
蕭戰想了想。
“先關起來。問清楚。”
周建國把陳峰押走了。
蕭戰站在那兒。
看著那張圖紙。
心裏頭,沉沉的。
林詩音跑過來。
“出啥事了?”
蕭戰把圖紙遞給她。
林詩音看了一眼。
臉白了。
“陳峰?”
蕭戰點頭。
林詩音說:“他……”
蕭戰說:“他爸媽被抓了。漢斯的人逼他來的。”
林詩音說:“那咋辦?”
蕭戰說:“讓他打電話。告訴他那邊的人,東西拿到了。”
林詩音愣住了。
“你想……”
蕭戰說:“引他們來。”
林詩音說:“這太危險了。”
蕭戰說:“早晚的事。”
他走到關陳峰的地方。
陳峰蹲在牆角。
臉上全是淚。
看見蕭戰,他站起來。
“蕭先生……”
蕭戰說:“你爸媽在哪兒?”
陳峰說:“緬北。他們把人關在緬北。”
蕭戰說:“你打電話。告訴那邊的人,東西拿到了。讓他們來取。”
陳峰愣住了。
蕭戰說:“讓他們來。我跟你去換你爸媽。”
陳峰的眼淚又下來了。
“蕭先生……”
蕭戰說:“但你要配合。”
陳峰拚命點頭。
“配合。我配合。”
那天晚上。
陳峰打了電話。
說東西拿到了。
說蕭戰一個人守著。
說今晚是最好的機會。
那邊的人說,明天晚上到。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月亮很亮。
周建國走過來。
“蕭先生,都安排好了。”
蕭戰說:“多少人?”
周建國說:“二十多個。夠用了。”
蕭戰點頭。
周建國說:“你真的要去?”
蕭戰說:“去。”
周建國說:“太危險了。”
蕭戰說:“他爸媽是無辜的。”
周建國沒再說話。
隻是把刀遞給他。
“這把刀,磨了幾十天。該用了。”
蕭戰接過刀。
很沉。
很亮。
他收起來。
林詩音走過來。
在他旁邊坐下。
“你真的要去?”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我等你。”
蕭戰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
很亮。
他說:“好。”
林詩音靠著他。
兩人坐著。
誰也沒說話。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然後歸於寂靜。
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
看著它。
月光下。
那個字,泛著光。
他輕聲說:
“爺爺,明天晚上,我要去接兩個人。”
“陳峰的爸媽。”
“他們被抓了。在緬北。”
“漢斯的人。”
他頓了頓。
“您放心。我會回來的。”
風從村口吹過來。
吹在老槐樹上。
葉子沙沙響。
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
站起來。
走到那間老屋門口。
推開門。
裏頭,那些東西還在。
青銅片。帛書。檀木盒子。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
照在那些東西上。
泛著幽幽的光。
他站在那兒。
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
走出來。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
都知道明天的事。
都看著他。
蕭戰說:“守好了。”
那些人說:“是。”
蕭戰走回老槐樹下。
坐下。
等著天亮。
(第六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