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醒來的時候。
淩晨三點。
沒來由的。
就是醒了。
他躺在床上。
睜著眼。
看著天花板。
外頭沒動靜。
但他心裏頭,有個聲音。
起來看看。
他翻身下床。
披上衣服。
走到院子裏。
月亮被雲遮了。
黑漆漆的。
伸手不見五指。
他站在老槐樹下。
聽。
有動靜。
很輕。
從村後傳來的。
他摸出刀。
往後村走。
走到那間老屋後頭。
蹲下。
貼著牆。
聽。
腳步聲。
三個人。
踩在草地上。
幾乎沒有聲音。
職業的。
蕭戰沒動。
等著。
那三個人摸到老屋後牆。
停住了。
一個壓低聲音說:“窗戶在這兒。”
另一個說:“有人守著。前門十二個。”
第三個說:“從後麵進。”
蕭戰站起來。
“不用進了。”
那三個人同時回頭。
月光從雲縫裏透出來。
照在他們臉上。
黑布蒙麵。
隻露眼睛。
中間那個,眼神一驚。
但沒慌。
手往腰後摸。
蕭戰比他快。
一刀劈過去。
那人閃開。
刀劃在他胳膊上。
血飆出來。
他悶哼一聲。
另外兩個衝上來。
蕭戰一腳踹翻一個。
反手一刀,架在第三個脖子上。
“別動。”
那人不敢動了。
被踹翻的那個爬起來。
想跑。
蕭戰一甩手。
刀飛出去。
紮在他腿上。
他撲在地上。
慘叫。
前後不到十秒。
三個人,全躺下了。
守夜的人聽見動靜。
跑過來。
周建國帶頭。
手裏拿著棍子。
看見蕭戰,愣住了。
“蕭先生……”
蕭戰說:“綁起來。”
那幾個人動手。
把三個人捆得結結實實。
蕭戰走過去。
扯下中間那個人的麵罩。
一張外國臉。
金發。藍眼睛。
三十來歲。
蕭戰看著他。
“誰派你來的?”
那人不說話。
蕭戰說:“緬北來的?”
那人的眼神變了一下。
蕭戰知道了。
他把刀架在那人脖子上。
“說。誰派你來的?”
那人還是不說話。
蕭戰手上用了點力。
刀割破皮。
血流下來。
那人的臉白了。
但他咬著牙。
不說。
周建國走過來。
“蕭先生,這人是死士。”
蕭戰說:“知道。”
他把刀收起來。
“送派出所。”
周建國說:“這……”
蕭戰說:“有人管。”
那三個人被押走了。
蕭戰站在那兒。
看著地上那攤血。
林詩音跑過來。
披著衣服。
“出啥事了?”
蕭戰說:“有人來了。”
林詩音的臉白了。
“人呢?”
蕭戰說:“送走了。”
林詩音說:“他們來幹啥?”
蕭戰說:“探路。”
林詩音看著他。
蕭戰說:“先來的,是探路的。後來的,纔是動手的。”
林詩音的手在抖。
蕭戰握住她的手。
“不怕。我在。”
林詩音點點頭。
兩人走回老槐樹下。
坐下。
月亮又從雲裏鑽出來。
照在地上。
蕭戰說:“今晚不睡了。”
林詩音說:“我陪你。”
兩人坐著。
一直坐到天亮。
天亮的時候。
周建國跑過來。
“蕭先生,那三個人,派出所收下了。”
蕭戰說:“問出啥了?”
周建國說:“沒說。但查到身份了。”
他把一張紙遞給蕭戰。
蕭戰看。
三個人,都是國際通緝犯。
有案底。
走私。偷盜。殺人。
蕭戰把紙還給周建國。
“他們背後的人,查到了嗎?”
周建國說:“沒有。但他們身上,有紋身。”
蕭戰問:“啥紋身?”
周建國說:“一條蛇。纏著一把劍。”
蕭戰心裏一動。
這個標記,他見過。
在緬北。
在漢斯的手下身上。
他說:“漢斯的人。”
周建國愣住了。
“漢斯?他不是進去了嗎?”
蕭戰說:“他是進去了。但他的人沒散。”
他看著那間老屋。
“他們還會來。”
周建國說:“那咋辦?”
蕭戰說:“等著。”
他走到那間老屋門口。
推開門。
裏頭,那些東西還在。
青銅片。帛書。檀木盒子。
他站在那兒。
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
走出來。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
十二個。
一夜沒睡。
眼睛都紅紅的。
蕭戰說:“白天睡覺。晚上打起精神。”
那些人點頭。
蕭戰說:“從現在起,二十四小時,不能離人。”
那些人說:“明白。”
蕭戰走回老槐樹下。
坐下。
林詩音走過來。
“你想啥呢?”
蕭戰說:“想那些人什麽時候來。”
林詩音說:“你怕嗎?”
蕭戰說:“不怕。”
他看著那間老屋。
“東西在。人在。怕啥?”
林詩音握住他的手。
兩人坐著。
看著村口那條路。
上午十點。
來了一輛車。
白色的。
普通牌子。
下來兩個人。
一男一女。
五十來歲。
穿著樸素。
背著舊包。
男的走到蕭戰跟前。
“蕭先生,我們從甘肅來的。”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
開啟。
裏頭是一塊青銅片。
“甘”字。
蕭戰接過。
對了一下。
對上了。
男的說:“我爺爺是守宮會的。姓馬。”
他指著那間老屋。
“能進去看看嗎?”
蕭戰說:“能。”
那兩個人進去了。
出來的時候,女的哭了。
男的握著他的手。
“蕭先生,謝謝您。”
他從兜裏掏出一百塊錢。
塞給蕭戰。
“不多。是我們的一點心。”
蕭戰看著那一百塊錢。
很舊。
但疊得整整齊齊。
他沒推。
收下了。
“謝謝。”
那兩個人走了。
蕭戰站在那兒。
看著他們的車開走。
周建國走過來。
“蕭先生,今天會不會更少?”
蕭戰說:“會。”
周建國說:“那咱們……”
蕭戰說:“不管多少人。來一個,接一個。來兩個,接一雙。”
周建國點點頭。
下午。
又來了一輛。
又來了一輛。
又來了一輛。
到天黑的時候。
一共來了七輛車。
十二個人。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看著那些東西。
那袋紅薯。
那袋臘肉。
那二十塊錢。
那一百塊錢。
那些照片。
那些信。
林詩音走過來。
“今天七輛車。十二個人。”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加上昨晚那三個,十五個。”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你心裏有數嗎?”
蕭戰看著她。
林詩音說:“那些人還會來。”
蕭戰說:“我知道。”
林詩音說:“那你……”
蕭戰說:“等著。”
他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
看著它。
月光下。
那個字,泛著光。
他輕聲說:
“爺爺,昨晚來了三個。”
“今天來了十二個。”
“有人想搶。有人來看。”
“搶的,我擋回去了。看的,我接住了。”
“您放心。東西在。人在。”
風從村口吹過來。
吹在老槐樹上。
沙沙響。
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
站起來。
走到那間老屋門口。
推開門。
裏頭,那些東西還在。
青銅片。帛書。檀木盒子。
還有今天新放進去的。
那一百塊錢。
那些照片。
那些信。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
照在那些東西上。
泛著幽幽的光。
他站在那兒。
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
走出來。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
看見他,點點頭。
蕭戰也點點頭。
走回老槐樹下。
坐下。
看著月亮。
林詩音靠著他。
兩人坐著。
誰也沒說話。
遠處傳來一聲狗叫。
然後歸於寂靜。
蕭戰摸了摸懷裏的青銅片。
三百七十二塊。
都在。
他又摸了摸腰後的刀。
刀也在。
他抬起頭。
看著天。
天上有星星。
很亮。
他知道。
那些人還會來。
但他不怕。
東西在。人在。
就夠了。
(第五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