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盯著手機。
看了很久。
林詩音在旁邊。
也不說話。
螢幕上那串數字,刺眼得很。
202。
昨天655。
前天960。
大前天1500。
斷崖。
林詩音說:“沒事的。流量這東西,起起落落正常。”
蕭戰沒說話。
他把手機放下。
站起來。
走到老槐樹下。
周建國跑過來。
“蕭先生,今天人少了。”
蕭戰說:“知道。”
周建國說:“昨天還排隊。今天門可羅雀。”
蕭戰說:“啥?”
周建國說:“就是沒人。”
蕭戰點頭。
“知道。”
周建國看著他。
“蕭先生,你沒事吧?”
蕭戰說:“沒事。”
周建國走了。
林詩音走過來。
“真沒事?”
蕭戰說:“真沒事。”
他看著那間老屋。
門口站著守夜的人。
十二個。
一動不動。
他說:“東西在。人在。流量算啥?”
林詩音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你想通了?”
蕭戰說:“沒想通。但不在乎。”
林詩音握住他的手。
兩人站著。
看著那些稀稀拉拉的人。
今天來的,不到兩百個。
跟昨天比,少了一大半。
但蕭戰發現一個事。
今天來的這些人,跟以前不一樣。
不是看熱鬧的。
不是打卡的。
是真正想看的。
有一個老頭,在那間老屋裏待了兩個小時。
出來的時候,拉著蕭戰的手。
“蕭先生,謝謝您。”
蕭戰說:“謝啥?”
老頭說:“我爺爺的名字,在裏頭。”
他指了指那間老屋。
“周大牛。第三十七代傳人。”
蕭戰愣了一下。
老頭說:“我找了幾十年。不知道我爺爺是幹啥的。今天知道了。”
他的眼淚下來了。
蕭戰拍拍他的手。
“您慢走。”
老頭點點頭。
走了。
蕭戰站在那兒。
看著他的背影。
林詩音說:“今天來的,都是這些人。”
蕭戰說:“啥人?”
林詩音說:“真正的後人。”
她翻開本子。
“今天一百九十八個人。其中一百五十個,是名單上的後人。”
蕭戰愣住了。
林詩音說:“那些看熱鬧的,不來了。來的,都是真心的。”
蕭戰沒說話。
隻是看著那些人。
有的在哭。
有的在發呆。
有的在磕頭。
他心裏頭,突然踏實了。
流量掉了。
但根沒掉。
下午。
周建國又跑過來。
“蕭先生,有個人想見你。”
蕭戰說:“誰?”
周建國說:“不認識。開好車的。一個人來的。”
蕭戰往村口走。
走到那兒。
路邊停著一輛黑車。
車旁邊站著一個中年人。
五十來歲。
穿著西裝。
戴著眼鏡。
斯斯文文的。
看見蕭戰,他走過來。
“蕭先生?”
蕭戰點頭。
那人伸出手。
“我姓錢。從北京來的。”
蕭戰握住他的手。
錢先生說:“我是搞文化研究的。在網上看到你們的東西,特地來看看。”
蕭戰說:“請。”
他帶錢先生進了那間老屋。
錢先生看得很仔細。
看了三個小時。
出來的時候,他握著蕭戰的手。
“蕭先生,這些東西,是國寶中的國寶。”
蕭戰沒說話。
錢先生說:“你們這樣放著,太可惜了。”
蕭戰說:“咋了?”
錢先生說:“應該研究。應該保護。應該讓更多人知道。”
蕭戰說:“有人研究。林詩音。故宮來的。”
錢先生愣了一下。
“故宮來的?”
蕭戰點頭。
錢先生想了想。
“蕭先生,我想跟您談個合作。”
蕭戰說:“啥合作?”
錢先生說:“我想出錢,幫你們建個博物館。”
蕭戰愣住了。
錢先生說:“就在你們村。正規的。恒溫恒濕的。有安保的。”
他看著蕭戰。
“那些東西,不能就這麽放著。得好好保護。”
蕭戰沒說話。
錢先生說:“錢我來出。你們隻管管。”
蕭戰還是沒說話。
錢先生說:“您考慮考慮。”
他從兜裏掏出一張名片。
遞給蕭戰。
“想好了,給我打電話。”
他上了車。
車開走了。
蕭戰站在那兒。
看著那張名片。
錢學文
中國文化遺產基金會
理事長
林詩音走過來。
“他說啥?”
蕭戰把名片遞給她。
林詩音看了一眼。
愣住了。
“錢學文?那個搞文化遺產的大佬?”
蕭戰說:“你認識?”
林詩音說:“圈裏人都認識。他經手的東西,都是國寶級的。”
蕭戰說:“他說要出錢,給咱們建博物館。”
林詩音愣住了。
“建博物館?”
蕭戰點頭。
林詩音說:“你答應了?”
蕭戰說:“沒。”
林詩音說:“為啥?”
蕭戰說:“得想想。”
林詩音看著他。
蕭戰說:“東西是守宮會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得問問他們。”
林詩音點點頭。
“也對。”
晚上。
蕭戰把那些人叫到老槐樹下。
三百七十二個人。
站了一圈。
蕭戰站在中間。
把名片給大家看。
“北京來的。要出錢,給咱們建博物館。”
沒人說話。
都看著他。
蕭戰說:“你們說,建不建?”
還是沒人說話。
周建國站出來。
“蕭先生,我們聽你的。”
其他人也點頭。
“聽你的。”
蕭戰看著那些人。
三百七十二張臉。
都看著他。
他想了想。
然後說:“建。”
那些人愣了一下。
蕭戰說:“東西不能就這麽放著。得好好保護。”
他看著那間老屋。
“錢先生說得對。恒溫恒濕。有安保。對東西好。”
他轉過頭。
看著那些人。
“但東西還是咱們的。守還是咱們守。”
那些人點頭。
周建國說:“行。那就建。”
蕭戰說:“明天給錢先生打電話。”
那天晚上。
蕭戰又坐在老槐樹下。
月亮很亮。
林詩音走過來。
在他旁邊坐下。
“流量掉了,博物館來了。”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這是不是叫,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蕭戰說:“啥?”
林詩音笑了。
“沒啥。就是好事。”
蕭戰點點頭。
他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
看著它。
月光下。
那個字,泛著光。
他輕聲說:
“爺爺,流量掉了。”
“但來了個錢先生。要給咱們建博物館。”
“東西,能好好保護了。”
“您說,好不好?”
風從村口吹過來。
吹在老槐樹上。
沙沙響。
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
站起來。
走到那間老屋門口。
推開門。
裏頭,那些東西還在。
青銅片。帛書。檀木盒子。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
照在那些東西上。
泛著幽幽的光。
他站在那兒。
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
走出來。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
看見他,點點頭。
蕭戰也點了點頭。
走到老槐樹下。
坐下。
看著月亮。
林詩音靠著他。
兩人就這樣坐著。
誰也沒說話。
遠處傳來一聲狗叫。
然後歸於寂靜。
蕭戰摸了摸懷裏的青銅片。
三百七十二塊。
都在。
他又摸了摸腰後的刀。
刀也在。
他抬起頭。
看著天。
天上有星星。
很亮。
流量掉了。
但根沒掉。
東西在。人在。
就夠了。
(第五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