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醒來的時候。
天還沒亮。
他躺在床上。
睜著眼。
看著天花板。
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昨晚的事。
三百七十二個人。
三百七十二塊青銅片。
全了。
他翻身下床。
走到院子裏。
月亮還亮著。
照在老槐樹上。
他站在樹下。
從懷裏掏出那些青銅片。
一塊一塊摸過去。
守。護。根。脈。蕭。藏。歸。尋。念。
周。陳。趙。吳。孫。李。王。石。青。劉。白。
三百七十二塊。
他摸到最後一塊。
那個“念”字。
爺爺留給他的。
他攥在手心裏。
很沉。
但很暖。
林詩音從屋裏出來。
披著衣服。
走到他身邊。
“又睡不著?”
蕭戰點頭。
林詩音靠著他。
“想啥呢?”
蕭戰說:“想以後。”
林詩音說:“以後咋了?”
蕭戰說:“三百七十二個人,都留下了。”
林詩音愣了一下。
“都留下?”
蕭戰點頭。
“他們說了,不走了。”
林詩音看著他。
“那村子住得下嗎?”
蕭戰說:“住得下。老周在安排。”
林詩音說:“那吃飯呢?”
蕭戰說:“我媽說,她管。”
林詩音笑了。
“你媽一個人?”
蕭戰說:“村裏的嬸子們都來幫忙。”
林詩音點點頭。
“那就好。”
兩人站著。
看著月亮。
遠處傳來雞叫。
第一遍。
天快亮了。
蕭戰說:“回去再睡會兒。”
林詩音搖頭。
“不睡了。陪你。”
蕭戰沒說話。
隻是把她攬得更緊。
天亮的時候。
周建國跑過來。
“蕭先生,出事了。”
蕭戰心裏一緊。
“咋了?”
周建國說:“村口來人了。好多。”
蕭戰說:“又是誰?”
周建國說:“記者。電視台的。還有省裏來的。”
蕭戰往村口走。
走到了那兒。
愣住了。
村口停滿了車。
至少二十輛。
有電視台的。
有報社的。
有政府牌照的。
人站了一堆。
看見他,都湧過來。
話筒。攝像機。錄音筆。
全懟到臉上。
“蕭先生,請問守宮會是什麽組織?”
“蕭先生,那些青銅片是文物嗎?”
“蕭先生,你們打算怎麽保護這些東西?”
蕭戰站在那兒。
沒動。
也沒說話。
林詩音擠過來。
擋在他前麵。
“各位,不要擠。有問題一個一個問。”
那些人根本不聽。
還是往前擠。
蕭戰抬起手。
那些人停了一下。
蕭戰說:“守宮會,是守東西的。”
他頓了頓。
“那些青銅片,是信物。”
他又頓了頓。
“怎麽保護,有人守著。”
說完,他轉身就走。
那些人想追。
周建國帶人攔住。
“別追了。蕭先生不愛說話。”
蕭戰走回老槐樹下。
坐下。
林詩音跟過來。
“你咋不說清楚?”
蕭戰說:“說啥?”
林詩音說:“那些東西的意義。守宮會的曆史。”
蕭戰說:“他們想知道,自己去看。”
林詩音看著他。
蕭戰說:“那間老屋開著。東西擺著。誰都能看。”
林詩音點點頭。
“也對。”
下午。
那些人走了。
但沒全走。
留了幾個。
守在村口。
說要蹲點。
蕭戰不管他們。
坐在老槐樹下。
看那些人進進出出。
今天來的人,比昨天還多。
周建國跑過來。
“蕭先生,兩千了。”
蕭戰說:“啥?”
周建國說:“今天的人數。兩千出頭了。”
蕭戰沒說話。
周建國說:“停車場又不夠了。”
蕭戰說:“那就再擴。”
周建國說:“擴到哪兒?”
蕭戰想了想。
“村後那片空地。能停多少停多少。”
周建國點頭。
“行。我去叫人。”
他跑了。
林詩音走過來。
“兩千了。”
蕭戰說:“知道。”
林詩音說:“明天還會更多。”
蕭戰說:“知道。”
林詩音說:“你咋打算?”
蕭戰看著她。
“啥打算?”
林詩音說:“這麽多人來了。不能光讓他們看。得有點別的。”
蕭戰說:“啥別的?”
林詩音說:“講解。介紹。宣傳。”
蕭戰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你來弄。”
林詩音愣了一下。
“我?”
蕭戰說:“你懂。”
林詩音看著他。
蕭戰說:“你是專家。”
林詩音笑了。
“行。我來弄。”
她跑回研究所了。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看著那些人。
腦子裏卻想著別的事。
周明遠說的那些人。
緬北來的那些人。
還會來嗎?
他摸了摸腰後的刀。
刀還在。
他站起來。
走到那間老屋門口。
推開門。
裏頭,那些東西還在。
青銅片。帛書。檀木盒子。
他站在那兒。
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
走出來。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
看見他,點點頭。
蕭戰說:“晚上,加派人手。”
那些人點頭。
蕭戰說:“有人要來。”
那些人臉色變了。
但沒人問。
隻是點頭。
蕭戰走回老槐樹下。
坐下。
天黑了。
月亮升起來。
林詩音從研究所出來。
走到他身邊。
“講解詞寫好了。”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明天開始,我站在門口講。”
蕭戰看著她。
“累不累?”
林詩音搖頭。
“不累。”
蕭戰握住她的手。
兩人坐著。
看著月亮。
遠處傳來一聲狗叫。
然後歸於寂靜。
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
看著它。
月光下。
那個字,泛著光。
他輕聲說:
“爺爺,今天兩千個人。”
“明天,還會更多。”
“您放心。東西在。人在。”
風從村口吹過來。
吹在老槐樹上。
沙沙響。
像是在回答。
(第五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