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十七個人住下了。
第二天一早。
蕭戰起來的時候。
院子裏已經有人了。
周明山的兒子,叫周建國。
跟老周同名,但年輕多了。
四十出頭,壯實,話不多。
他蹲在老槐樹下。
正拿石頭磨一把刀。
蕭戰走過去。
“這麽早?”
周建國抬起頭。
“睡不著。起來看看。”
蕭戰在他旁邊蹲下。
看著他磨刀。
那把刀很舊了。
刀刃上全是豁口。
蕭戰說:“這刀有年頭了。”
周建國點頭。
“我爺爺留下的。他當年跟你爺爺一起,守過東西。”
蕭戰心裏一動。
周建國說:“我爹臨死前,把這刀給我。說,有一天,用得著。”
他看著蕭戰。
“昨兒就用著了。”
蕭戰沒說話。
隻是看著那把刀。
周建國磨完了。
站起來。
在衣服上擦了擦。
“蕭先生,今天幹啥?”
蕭戰說:“先吃飯。吃完飯,分班。”
周建國愣了一下。
“分班?”
蕭戰點頭。
“三十七個人,分三班。白天一班,晚上兩班。輪流守著那間屋子。”
周建國點點頭。
“行。”
兩人往村裏走。
走到老周家門口。
老周正在院子裏刷牙。
看見他們,吐了口沫子。
“起來了?飯好了。”
三個人進屋。
他媽已經把飯擺桌上了。
稀飯。饅頭。鹹菜。
周建國坐下。
端起碗。
吃了幾口。
放下。
看著他媽。
“嬸子,您做的飯真好吃。”
他媽笑了。
“好吃多吃點。”
周建國又端起碗。
幾口就扒完了。
站起來。
“蕭先生,我去叫人。”
他走了。
他媽看著他的背影。
“這孩子,實誠。”
蕭戰點頭。
吃完飯。
蕭戰走到老槐樹下。
三十七個人都來了。
站的站,蹲的蹲。
都看著他。
蕭戰說:“從今天起,咱們一起守著那些東西。”
沒人說話。
都聽著。
蕭戰說:“分三班。白天一班,晚上兩班。一班四個小時。”
他指著周建國。
“周建國,你負責白天那班。”
周建國點頭。
蕭戰又指著另一個。
“你,負責前半夜。”
那人點頭。
蕭戰再指一個。
“你,負責後半夜。”
那人也點頭。
蕭戰說:“每班十二個人。剩下的一個機動。”
他看著那些人。
“有意見嗎?”
沒人說話。
蕭戰說:“那就這麽定了。”
那些人開始分班。
蕭戰站在旁邊看著。
心裏頭,踏實。
林詩音走過來。
“分好了?”
蕭戰點頭。
林詩音說:“我去研究所。今天要整理那些帛書。”
蕭戰說:“我陪你去。”
林詩音搖頭。
“不用。你在這兒盯著。”
她走了。
蕭戰站在老槐樹下。
看著那些人忙活。
有的去那間老屋門口站著。
有的在村裏巡邏。
有的回住處休息。
一切都有條不紊。
周建國走過來。
“蕭先生,你也歇著吧。這兒有我們。”
蕭戰搖頭。
“我沒事。”
周建國說:“你幾天沒好好睡了?”
蕭戰愣了一下。
周建國說:“昨晚你又在老槐樹下坐了一夜。”
他看著蕭戰。
“蕭先生,你得保重。你是主心骨。”
蕭戰沒說話。
隻是拍了拍他肩膀。
中午。
他媽喊吃飯。
蕭戰進院。
他媽端著碗。
“那幫孩子呢?叫他們一塊兒吃。”
蕭戰說:“他們分班呢。輪流吃。”
他媽點點頭。
“那就給他們送過去。”
她開始忙活。
蒸了一大鍋饅頭。
炒了幾個菜。
裝了十幾個飯盒。
蕭戰提著飯盒。
走到那間老屋門口。
門口站著兩個人。
看見他,趕緊接過來。
“蕭先生,這……”
蕭戰說:“我媽做的。趁熱吃。”
那兩個人愣住了。
蕭戰說:“以後每天三頓,我媽管。不夠說一聲。”
那兩個人眼眶紅了。
一個說:“蕭先生,您太客氣了……”
蕭戰說:“不是客氣。你們來幫我看東西,我不能讓你們餓著。”
他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回頭。
那兩個人還站在那兒。
捧著飯盒。
看著他的背影。
下午。
蕭戰在村裏轉了一圈。
那間老屋門口,十二個人站著。
研究所門口,六個人巡邏。
村口,兩個人盯著。
一切正常。
他走到村口。
老周坐在棚子裏。
看見他,招招手。
蕭戰走過去。
在他旁邊坐下。
老周遞給他一根煙。
蕭戰沒接。
老周自己點上。
抽了一口。
“你這盤棋,下得好。”
蕭戰說:“啥棋?”
老周說:“把這些人叫來。讓他們留下。分班守夜。”
他看著蕭戰。
“你爺爺當年也想這麽幹。但沒幹成。”
蕭戰問:“為啥?”
老周說:“沒這麽多人。也沒這麽多後人願意來。”
他吐了口煙。
“你運氣好。趕上這時候了。”
蕭戰沒說話。
隻是看著那條路。
老周說:“周明遠那邊,不會罷休。”
蕭戰說:“我知道。”
老周說:“他還會來。”
蕭戰說:“我等著。”
老周看著他。
笑了。
“你跟你爺爺,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天黑了。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看著那間老屋。
門口亮著燈。
十二個人站在那兒。
一動不動。
林詩音走過來。
在他旁邊坐下。
“帛書整理完了。”
蕭戰問:“咋樣?”
林詩音說:“好東西。全是好東西。”
她看著蕭戰。
“你知道那些帛書上寫的啥嗎?”
蕭戰說:“守宮會的曆史。”
林詩音搖頭。
“不止。”
她頓了頓。
“還有那些技藝的詳細傳承。比咱們複原的那些,細多了。”
蕭戰看著她。
林詩音說:“要是全整理出來,能複原的東西,不止十二種。”
蕭戰沒說話。
林詩音說:“一百多種。”
蕭戰愣住了。
林詩音說:“鑄劍。造紙。製瓷。醫藥。紡織。建築。器物。繪畫。漆器。釀酒。製茶。書法。還有……”
她看著蕭戰。
“還有火藥。指南針。活字印刷。全是咱們老祖宗的東西。”
蕭戰站起來。
走到那間老屋門口。
看著裏頭那些東西。
一百多塊青銅片。
三卷帛書。
九個檀木盒子。
月光照在上麵。
泛著光。
他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
走回老槐樹下。
林詩音還坐在那兒。
看著他。
蕭戰說:“這些東西,得傳下去。”
林詩音點頭。
蕭戰說:“不能光咱們守著。得讓人知道。”
林詩音說:“你打算咋辦?”
蕭戰想了想。
“辦個展。”
林詩音愣了一下。
“辦展?”
蕭戰點頭。
“就在村裏辦。讓那些後人來看。讓外麵的人也來看。”
他看著那間老屋。
“這些東西,藏了幾百年。該見見光了。”
林詩音站起來。
握住他的手。
“我幫你。”
蕭戰點點頭。
兩人站在老槐樹下。
看著那間老屋。
看著那些守夜的人。
看著這個村子。
月亮很亮。
照著一切。
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
看著它。
輕聲說:
“爺爺,東西,不光守住了。還要傳下去了。”
“您放心。”
風從村口吹過來。
吹在老槐樹上。
沙沙響。
像是在回答。
(第四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