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周明遠來了。
不是一個人。
帶著十幾個。
都穿著黑西裝。
都戴著墨鏡。
車停在村口。
排成一排。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沒動。
周明遠走過來。
臉上帶著笑。
“蕭先生，好久不見。”
蕭戰沒說話。
周明遠在他對麵坐下。
從兜裏掏出煙。
遞過來一根。
蕭戰沒接。
周明遠自己點上。
抽了一口。
“蕭先生，我那三個人，回來跟我說了。”
蕭戰看著他。
周明遠說：“他們不懂事。我教訓過了。”
蕭戰還是沒說話。
周明遠說：“但東西，我還是想要。”
蕭戰開口了。
“合同簽了。三七分。你三我七。”
周明遠笑了。
“合同是合同。現在是現在。”
他把煙掐了。
看著蕭戰。
“蕭先生，你那些東西，值多少錢你知道嗎？”
蕭戰沒說話。
周明遠說：“我讓人估過。三百七十二塊青銅片。三卷帛書。九個檀木盒子。隨便一件，拿出去拍賣，都上千萬。”
他頓了頓。
“你手裏這些，加起來，值幾十個億。”
蕭戰說：“然後呢？”
周明遠說：“然後？你一個人，守得住幾十個億？”
蕭戰說：“守得住。”
周明遠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笑得很大聲。
“蕭先生，你太天真了。”
他站起來。
走到老槐樹下。
拍了拍那棵樹。
“這村子，能有多少人？幾十個？上百個？”
他轉過身。
看著蕭戰。
“你知道我有多少人嗎？”
蕭戰沒說話。
周明遠說：“我公司員工三百多個。能打的，一百多個。有槍的，二十多個。”
他走到蕭戰麵前。
俯下身。
盯著他的眼睛。
“你拿什麽跟我鬥？”
蕭戰站起來。
比他高半個頭。
低頭看著他。
“拿這條命。”
周明遠愣住了。
蕭戰說：“我爺爺守了六十年。我二爺爺守了六十年。守宮會七十二代，守了兩千年。”
他往前邁了一步。
周明遠往後退了一步。
蕭戰說：“你有一百個人。我有七十二代人的命。”
周明遠的臉色變了。
但他還是強撐著。
“蕭戰，你別不識好歹。我今天是來談的。下次……”
蕭戰打斷他。
“沒有下次。”
周明遠看著他。
蕭戰說：“你想要東西，行。自己來拿。”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
“東西都在這兒。有本事，你來拿。”
周明遠盯著他。
盯了很久。
然後笑了。
笑得很冷。
“行。蕭先生，你硬氣。”
他轉身。
走了幾步，停下。
回頭說：“三天後，我來取東西。”
他看著蕭戰。
“不是談。是取。”
他上了車。
車隊開走了。
蕭戰站在老槐樹下。
看著那些車消失在路盡頭。
老周走過來。
“三天？”
蕭戰點頭。
老周說：“你打算怎麽辦？”
蕭戰說：“等人。”
老周愣了一下。
“等誰？”
蕭戰說：“等他們來。”
老周看著他。
蕭戰說：“周叔，把村裏人都叫來。”
老周點頭。
轉身走了。
半小時後。
村裏人都來了。
站在老槐樹下。
李大爺。王大爺。張大爺。
還有那些年輕人。
三十多號人。
蕭戰站在台階上。
看著他們。
“三天後，有人來搶東西。”
沒人說話。
都看著他。
蕭戰說：“那些人，有槍。”
還是沒人說話。
蕭戰說：“你們怕嗎？”
李大爺喊：“怕啥？咱村的東西，憑啥讓他們搶？”
王大爺說：“對。跟他們拚了。”
張大爺說：“我七十多了。拚一個不虧，拚兩個賺了。”
那些年輕人也喊起來。
“拚了！拚了！”
蕭戰看著他們。
心裏頭，熱熱的。
他抬起手。
眾人安靜下來。
蕭戰說：“不用拚。我有個辦法。”
老周問：“啥辦法？”
蕭戰說：“報警。”
老周愣住了。
“報警？”
蕭戰點頭。
老周說：“那些人跟上麵有關係……”
蕭戰說：“我知道。但這次不一樣。”
他從懷裏掏出那本冊子。
翻開。
指著那些名字。
“這上麵，有三百七十二個人。活著的，死了的。他們的後代，遍佈全國。”
他看著老周。
“周明遠想搶這些東西。這些東西，不是我的。是守宮會的。是這三百七十二個人的。”
老周愣住了。
蕭戰說：“我已經讓林詩音聯係了。那些人的後代，三天之內，能來的，都來。”
李大爺問：“來幹啥？”
蕭戰說：“來守著。”
他看著那些老人。
“這些東西，是他們的先人守了一輩子的。他們該來。”
三天後。
天剛亮。
村口就有人來了。
第一撥。
五個人。
開著輛麵包車。
下來一個中年人。
四十來歲。
走到蕭戰跟前。
“蕭戰？我是周明山的兒子。我爹讓我來的。”
他從懷裏掏出一塊青銅片。
跟蕭戰那些一樣。
“周”字。
蕭戰接過來。
兩塊“周”字，對在一起。
嚴絲合縫。
蕭戰點點頭。
“進去吧。老槐樹下等著。”
那人進去了。
第二撥。
第三撥。
第四撥。
到中午的時候。
來了七十多人。
都站在老槐樹下。
老周數了數。
“七十八個。”
蕭戰點頭。
下午兩點。
村口又來了車。
這回是黑的。
十幾輛。
周明遠從車上下來。
帶著一百多號人。
都拿著家夥。
他走到村口。
看見那些站在老槐樹下的人，愣住了。
蕭戰站在最前頭。
看著他。
周明遠的臉色變了。
“你……你這是……”
蕭戰說：“這些人，都是守宮會的後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周明遠往後退了一步。
蕭戰說：“你想要的東西，是他們先人守了一輩子的。”
他指著那些人。
“你問問他們，答不答應？”
那些人都往前走了一步。
周明遠的臉白了。
他身後那些人，也開始往後縮。
蕭戰看著他。
“周明遠，你走吧。”
周明遠愣在那兒。
蕭戰說：“今天不跟你動手。但你要記住。”
他頓了頓。
“這些東西，不是我的。是守宮會七十二代人的。”
“誰動，誰死。”
周明遠站在那兒。
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最後，他轉身。
上了車。
車隊開走了。
那些人站在村口。
看著那些車消失在路盡頭。
然後歡呼起來。
蕭戰站在那兒。
沒笑。
隻是看著那些人。
心裏頭，滿滿的老周走過來。
拍拍他肩膀。
“幹得好。”
蕭戰點點頭。
轉過身。
看著那些守宮會的後人。
七十八個人。
七十八張臉。
有的年輕。有的老。有的陌生。有的眼熟。
他走過去。
一個一個握手。
一個一個說謝謝。
天快黑的時候。
人都散了。
蕭戰站在老槐樹下。
林詩音走過來。
在他旁邊坐下。
“你早就想好了？”
蕭戰說：“沒有。臨時想的。”
林詩音看著他。
蕭戰說：“那天晚上，那些人來找我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來的。”
他從懷裏掏出那本冊子。
“這上麵的人，不隻是名字。是活人。”
林詩音笑了。
“你救了他們。他們也救了你。”
蕭戰點點頭。
他媽從屋裏出來。
“吃飯了。”
兩人站起來。
往屋裏走。
走了幾步，蕭戰停下。
回頭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樹。
月亮升起來了。
照在樹上。
照在村子裏。
照在那些人站過的地方。
他笑了。
轉過身。
大步走進屋裏。
桌上擺著餃子。
熱氣騰騰的。
他媽看著他。
“戰兒，以後還來嗎？”
蕭戰說：“來也不怕。”
他媽笑了。
“那就好。”
三個人坐下。
吃餃子。
窗外，月亮很亮。
照著這個村子。
照著這些人。
照著那些東西。
一切都剛剛好。
（第四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