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柱山下來。
蕭戰走得很快。
林詩音跟在旁邊。
一路沒說話。
她知道他心裏有事。
走了三個小時。
到了山腳。
找了個村子歇腳。
借住在一戶人家。
那家人很好。
給做了飯。
蕭戰吃了兩口。
放下筷子。
從懷裏掏出那些東西。
擺在床上。
一百一十三塊青銅片。
三卷帛書。
一塊“天”字。
一塊“地”字。
一塊“道”字。
還有那些“周、陳、趙、吳、孫、李、王、石、青、劉、白……”
林詩音坐在旁邊。
看著那些東西。
看著蕭戰。
蕭戰一個一個摸過去。
摸了很久。
然後抬起頭。
看著她。
“還差多少？”
林詩音翻開冊子。
數了數。
“找到了九十七個人。還有二百七十五個。”
蕭戰點點頭。
把那些東西收起來。
揣進懷裏。
林詩音說：“接下來去哪兒？”
蕭戰說：“回家。”
林詩音愣了一下。
“回家？”
蕭戰說：“先回去。看看我媽。”
林詩音點點頭。
第二天一早。
兩人往回走。
坐車。
走路。
再坐車。
走了三天。
第四天傍晚。
到了柳河村口。
他媽站在那兒等著。
看見他們，跑過來。
一把抱住蕭戰。
“戰兒……”
蕭戰站著沒動。
讓他媽抱著。
他媽哭了。
蕭戰拍拍她的背。
“媽，沒事。”
他媽鬆開他。
上下打量。
“瘦了。又瘦了。”
她又看著林詩音。
“閨女也瘦了。快回家。媽給你們做好吃的。”
三個人往回走。
走到老槐樹下。
蕭戰停下。
看著那棵樹。
又看著那間老屋。
看著研究所的樓。
看著這個村子。
天快黑了。
但一切都那麽熟悉。
他媽去灶房忙活。
蕭戰坐在院子裏。
把那本冊子翻開。
一頁一頁看。
三百七十二個名字。
找到了九十七個。
還有二百七十五個。
他把冊子合上。
抬起頭。
林詩音走過來。
在他旁邊坐下。
“想啥呢？”
蕭戰說：“想那些人。”
林詩音說：“慢慢找。總能找全的。”
蕭戰點頭。
他媽端著餃子出來。
“吃吧。韭菜雞蛋的。”
蕭戰接過碗。
夾起一個。
咬了一口。
家的味兒。
他抬起頭。
看著他媽。
看著林詩音。
看著這間老屋。
心裏頭，滿滿的。
吃完飯。
他坐在院子裏。
月亮升起來。
很亮。
照在老槐樹上。
他把那些青銅片拿出來。
擺在石桌上。
一塊一塊數。
一百一十三塊。
月光下。
那些字，泛著光。
他媽出來。
在他旁邊坐下。
看著那些東西。
“都是你找回來的？”
蕭戰點頭。
他媽說：“你爺爺要是活著……”
蕭戰說：“他在看著。”
他媽點點頭。
林詩音也出來。
坐在他另一邊。
三個人就這麽坐著。
看著那些青銅片。
看著月亮。
很久。
蕭戰突然站起來。
走到老槐樹下。
摸著那粗糙的樹皮。
他媽說：“咋了？”
蕭戰沒說話。
他想起天柱山那個老人的話。
還有一樣。在最開始的地方。
最開始的地方。
是哪兒？
他抬起頭。
看著那間老屋。
看著研究所的樓。
看著這個村子。
他突然明白了。
最開始的地方。
就是這兒。
柳河村。
他轉過身。
看著他媽。
“媽，咱家祖宅底下，還有什麽？”
他媽愣了一下。
“啥？”
蕭戰說：“爺爺藏東西那個地窖。底下還有沒有別的？”
他媽想了想。
“不知道。你爺爺沒說過。”
蕭戰往外走。
林詩音跟上來。
“去哪兒？”
蕭戰說：“祖宅那邊。”
兩人走到那片廢墟。
新蓋的屋子已經立起來了。
還沒完工。
但框架有了。
蕭戰走到正堂的位置。
蹲下。
用手扒開地上的土。
扒了很久。
手都磨破了。
突然，碰到一塊石板。
跟之前那塊一樣。
但更大。
他站起來。
活動了一下手腳。
蹲下，雙手摳住石板邊緣。
使勁。
石板動了。
他再使勁。
石板翻起來。
底下，是一個洞口。
比之前那個更深。
他媽也跟來了。
站在旁邊，愣住了。
“這……”
蕭戰掏出手機。
開啟手電。
往下照。
有台階。
很深。
他回頭看著他媽。
“媽，我下去看看。”
他媽點頭。
“小心點。”
蕭戰順著台階往下走。
走了很久。
到底了。
是一個石室。
很大。
比之前那個大得多。
石室中央，擺著一張石桌。
桌上放著東西。
他走過去。
手電照著。
是九個盒子。
檀木的。
跟爺爺留下的那些一樣。
盒蓋上，各刻著一個字。
守、護、根、脈、蕭、藏、歸、尋、念
蕭戰愣住了。
他開啟第一個盒子。
守。
裏頭是一卷帛書。
展開。
是守宮會的起源。
春秋戰國。
一個叫守宮的人。
創立了這個組織。
他開啟第二個盒子。
護。
裏頭是曆代傳人的名單。
從他爺爺往上。
一直推到第一代。
七十二代。
兩千多年。
他開啟第三個盒子。
根。
裏頭是一塊玉佩。
跟他那塊一樣。
但更大。
上麵刻著一個字；
祖
他把那些盒子一個一個開啟。
一個一個看。
看了很久。
最後一個盒子。
念。
裏頭是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
吾孫蕭戰親啟
他的手抖了一下。
開啟信。
是爺爺的字跡。
吾孫蕭戰：
見信時，當知吾心。
守宮會之物，盡在於此。
吾守六十年，終得傳於汝。
望汝善守之，傳之後世。
守宮會七十二代傳人
蕭遠山絕筆
蕭戰看著那封信。
手在抖。
眼眶紅了。
他站了很久。
然後把那九個盒子一個一個蓋好。
抱起來。
往上走。
走出洞口。
他媽和林詩音站在那兒。
等著他。
看見他抱著那些盒子，愣住了。
蕭戰把盒子放在地上。
從懷裏掏出那些青銅片。
一百一十三塊。
擺在那些盒子旁邊。
月光下。
那些東西，泛著光。
他媽看著那些東西。
眼淚下來了。
林詩音也哭了。
蕭戰站在那兒。
看著那些東西。
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
看著天。
天很藍。
月亮很亮。
他輕聲說：
“爺爺，東西，找齊了。”
“守宮會七十二代，都在了。”
“您放心。”
風從村口吹過來。
吹在老槐樹上。
沙沙響。
像是在回答。
他媽走過來。
拉著他的手。
“戰兒，進屋吧。”
蕭戰點點頭。
把那些東西收起來。
抱在懷裏。
三個人往回走。
走到老槐樹下。
蕭戰停下。
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廢墟。
新蓋的屋子，立在那兒。
以後，那些東西，就放在那兒。
守宮會的根，就在那兒。
他轉過身。
大步往前走。
林詩音跟在他旁邊。
他媽跟在後麵。
三個人走進院子裏。
月亮很亮。
照著這間老屋。
照著這些人。
照著這些東西。
一切都剛剛好。
蕭戰把那些東西放在桌上。
坐下。
看著他媽。
看著林詩音。
“媽，以後，咱就在這兒。”
他媽點點頭。
林詩音握住他的手。
蕭戰說：“那些東西，咱們守著。守一輩子。”
他媽笑了。
林詩音也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
照著這個村子。
照著這些人。
照著那些東西。
照著兩千年。
照著七十二代。
照著蕭戰。
（第四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