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君山下來。
蕭戰一路沒說話。
林詩音走在他旁邊。
時不時看他一眼。
他臉色不對。
不是累。
是那種心裏有事的樣子。
走了兩個小時。
到了山腳。
找了個村子歇腳。
借住在一戶人家。
那家人很好。
給做了飯。
蕭戰沒吃幾口。
就放下了。
林詩音看著他。
“想啥呢?”
蕭戰沒說話。
從懷裏掏出那捲帛書。
攤開。
看著那些字。
守宮會道脈傳承。
七個字。
他看了很久。
林詩音湊過來。
“這上麵寫的啥?”
蕭戰說:“守宮會的另一支。”
林詩音愣了一下。
“另一支?”
蕭戰點頭。
“守技藝的,是咱們蕭家。守道脈的,是道家。”
他指著那些字。
“春秋戰國就有了。傳了兩千多年。”
林詩音說:“那這塊青銅片……”
蕭戰掏出那塊“道”字。
“這是信物。”
林詩音看著那塊青銅片。
比其他的都大。
上麵的字,也深一些。
她問:“現在合一起了?”
蕭戰點頭。
“合一起了。”
他把帛書捲起來。
收好。
把那塊青銅片跟其他的放在一起。
一百零八塊。
林詩音說:“還有多少?”
蕭戰說:“還有二百五十多個。”
林詩音看著他。
蕭戰說:“得繼續找。”
林詩音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
第二天。
繼續走。
第一百零九塊。
是在一個叫白鶴觀的地方找到的。
那是個道觀。
藏在深山裏頭。
已經荒了。
牆塌了一半。
屋頂也漏了。
他們到的時候,天快黑了。
道觀裏住著一個老道士。
八十多歲。
瘦。
鬍子老長。
穿著一件破舊的道袍。
看見他們,愣了一下。
“施主從哪兒來?”
蕭戰從懷裏掏出那本冊子。
翻開。
給他看。
老道士看著那個名字。
看著那行小字。
手抖了。
“你……你是……”
蕭戰說:“蕭遠山的孫子。”
老道士的眼淚下來了。
他一把抓住蕭戰的手。
“等到了……等到了……”
他拉著蕭戰往裏走。
“進來。快進來。”
道觀裏很破。
但收拾得幹淨。
老道士讓他們坐下。
自己去裏屋。
翻了好一會兒。
拿出一個布包。
遞給蕭戰。
蕭戰開啟。
裏頭是一塊青銅片。
“白”字。
還有一封信。
信封發黃了。
老道士說:“你爺爺四十年前來過。讓我守著這塊東西。說有一天,會有人來取。”
蕭戰開啟信。
是爺爺的字跡。
白鶴觀。白雲道長。守宮會道脈傳人。吾友也。見此信者,當以長輩待之。
蕭戰把信收好。
站起來。
給老道士鞠了一躬。
老道士擺擺手。
“不用的。等到了,就行。”
他看著蕭戰。
“你爺爺,還好嗎?”
蕭戰說:“走了。”
老道士沉默了幾秒。
然後點點頭。
“也該走了。”
他看著外頭。
天已經黑了。
“今晚住下。明天再走。”
兩人住下。
晚上。
老道士做了飯。
很簡單。
青菜。豆腐。糙米。
老道士說:“道觀裏沒啥好東西。將就吃。”
蕭戰說:“謝謝。”
吃完飯。
老道士坐在門口。
看著月亮。
蕭戰出來。
在他旁邊坐下。
老道士說:“你爺爺當年,也這樣坐過。”
蕭戰沒說話。
老道士說:“他坐了一夜。第二天走了。走了四十年。”
他看著蕭戰。
“現在你來了。”
蕭戰說:“您等了四十年?”
老道士笑了。
“四十年。不長。”
他指著那些山。
“我在這山裏住了七十年。四十年,眨眼就過去了。”
蕭戰沒說話。
老道士說:“你還要走多久?”
蕭戰說:“不知道。還有二百多個地方。”
老道士點點頭。
“那就走。總會走完的。”
第二天。
走的時候。
老道士送到門口。
拉著蕭戰的手。
“孩子,有句話我得告訴你。”
蕭戰等著。
老道士說:“守宮會的東西,不止這些。”
蕭戰愣了一下。
老道士說:“還有一樣。在最開始的地方。”
蕭戰問:“最開始的地方是哪兒?”
老道士搖頭。
“不知道。你爺爺沒說。”
他看著蕭戰。
“他說,等你找齊了這些,自然會知道。”
蕭戰沉默了幾秒。
然後點頭。
“我知道了。”
兩人下山。
走了很遠。
回頭。
老道士還站在道觀門口。
看著他們。
蕭戰揮了揮手。
老道士也揮了揮手。
轉過身。
繼續走。
林詩音說:“最開始的地方,是哪兒?”
蕭戰說:“不知道。”
林詩音說:“會不會是柳河?”
蕭戰想了想。
“有可能。”
林詩音說:“那咱們找完這些,回去看看。”
蕭戰點頭。
第一百一十塊。
第一百一十一塊。
第一百一十二塊。
兩個月後。
兩人到了一個叫天柱山的地方。
這地方,在冊子上標著三個紅圈。
很重要的那種。
山很高。
很陡。
爬到半山腰,就沒路了。
蕭戰停下來。
掏出冊子。
又看了一眼。
天柱山。白雲洞。張天師。
林詩音說:“白雲洞在哪兒?”
蕭戰四下看。
全是石頭。
沒有洞。
他說:“找。”
兩人分頭找。
找了兩個小時。
林詩音喊:“這兒!”
蕭戰跑過去。
一塊大石頭後頭。
有個洞。
很窄。
隻容一個人側身進去。
蕭戰說:“我進去。你等著。”
林詩音說:“小心。”
蕭戰側身鑽進洞。
洞裏很黑。
伸手不見五指。
他掏出手機。
開啟手電。
往裏走。
走了十分鍾。
洞突然變寬了。
能直起腰了。
又走了五分鍾。
到頭了。
是一個石室。
不大。
十來平。
石室中央,坐著一個人。
八十多歲。
鬍子老長。
穿著破舊的道袍。
閉著眼。
像睡著了。
蕭戰走過去。
蹲下。
“老人家?”
那人睜開眼。
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
“來了?”
蕭戰愣住了。
那人說:“我等了你五十年。”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
遞給蕭戰。
蕭戰開啟。
裏頭是一塊青銅片。
比“道”字那塊還大。
上麵刻著一個字;
天
蕭戰抬起頭。
那人說:“守宮會的東西,分天地人三才。你拿到的那些,是‘人’字脈。老君山那個,是‘地’字脈。我這兒,是‘天’字脈。”
他看著蕭戰。
“現在,三才合一了。”
蕭戰愣住了。
那人說:“你爺爺讓我守著這塊。說等你來拿。”
蕭戰問:“您等了五十年?”
那人笑了。
“五十年。不長。”
他站起來。
走到石室角落。
那兒有個石台。
他按了一下。
石台移開。
底下是一個暗格。
他從裏頭拿出一個盒子。
檀木的。
比其他的都大。
遞給蕭戰。
“開啟。”
蕭戰開啟。
裏頭是一卷帛書。
比老君山那個還厚。
展開。
密密麻麻的字。
開頭一行;
守宮會三才總綱
蕭戰看著那捲帛書。
手在抖。
那人說:“守宮會兩千多年的東西,全在這兒了。”
他看著蕭戰。
“你爺爺守了一輩子。現在,該你了。”
蕭戰把帛書捲起來。
收好。
給那人鞠了一躬。
那人擺擺手。
“去吧。把東西帶回去。”
蕭戰轉身。
走了幾步,停下。
回頭看著那人。
“您不跟我走?”
那人搖頭。
“我守了五十年。該換人守了。”
他指著洞口。
“出去之後,把洞口封了。”
蕭戰愣住了。
那人說:“我該走了。”
他閉上眼。
不再說話。
蕭戰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
往外走。
走出洞口。
林詩音在外麵等著。
看見他出來,鬆了口氣。
“找到了?”
蕭戰點頭。
林詩音看著他臉色不對。
“怎麽了?”
蕭戰說:“他把東西給我了。自己留下了。”
林詩音愣了一下。
“留下?”
蕭戰說:“他把洞口封了。不出來了。”
林詩音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來。
蕭戰站在那兒。
看著那個洞口。
很久。
然後他蹲下。
搬起一塊石頭。
堵在洞口。
又搬一塊。
再搬一塊。
林詩音也過來幫忙。
兩人搬了一個小時。
把洞口堵死了。
蕭戰站在那堆石頭前。
鞠了一躬。
林詩音也鞠了一躬。
兩人轉身。
往山下走。
走了很遠。
蕭戰回頭。
那堆石頭,已經看不見了。
但他知道,有人在那兒。
守著那塊“天”字。
守著守宮會最後的東西。
他摸了摸懷裏那些青銅片。
一百一十三塊。
還有那塊“天”字。
還有那捲帛書。
他知道。
離終點,越來越近了。
(第三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