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回到柳河村的時候,天又黑了。
他媽站在門口等著。
看見他回來,趕緊迎上來。
“回來了?餓不餓?”
蕭戰說:“不餓。”
他媽看著他。
“事辦完了?”
蕭戰點頭。
進屋。
林詩音在桌邊坐著。
手裏拿著那本冊子。
看見他,站起來。
“你回來了?”
蕭戰走過去。
在她旁邊坐下。
從懷裏掏出那塊新得的玉佩。
擺在桌上。
林詩音看著那個字。
祖
她愣住了。
“這是……”
蕭戰說:“守宮會總舵找到的。”
林詩音拿起那塊玉佩。
翻來覆去地看。
“跟你那塊一樣。”
蕭戰說:“對。”
林詩音放下玉佩。
看著他。
“接下來怎麽辦?”
蕭戰說:“找人。”
他翻開那本冊子。
指著第一頁。
“第一個。周明山。落霞山腳下。周家寨。”
林詩音說:“你要去?”
蕭戰點頭。
林詩音說:“我跟你一起。”
蕭戰搖頭。
“你留下。研究所離不開你。”
林詩音張了張嘴。
想說什麽。
又咽回去了。
隻是說:“小心點。”
蕭戰點頭。
第二天一早。
他又出發了。
還是落霞山。
但這次不是進山。
是山腳下的寨子。
周家寨。
寨子不大。
幾十戶人家。
蕭戰進寨子的時候,太陽剛升起來。
有人在門口曬太陽。
看見他,都盯著看。
蕭戰走過去。
問一個老人。
“大爺,周明山家住哪兒?”
老人看著他。
“你找周明山幹啥?”
蕭戰說:“有點事。”
老人指了指寨子最裏頭。
“那間。門口有棵棗樹的。”
蕭戰走過去。
那間屋子很破。
土牆。
瓦片都碎了。
門口確實有棵棗樹。
但已經枯了。
他敲門。
沒人應。
又敲了幾下。
門開了一條縫。
一張臉露出來。
七十來歲。
瘦。
眼窩深陷。
頭發全白了。
“找誰?”
蕭戰說:“周明山?”
老人點頭。
蕭戰從懷裏掏出那本冊子。
翻開第一頁。
給他看。
周明山看著那頁。
看著那個名字。
看著後麵那行小字。
手抖了。
“你……你是……”
蕭戰說:“蕭遠山的孫子。”
周明山愣住了。
門一下子拉開。
“進來。”
蕭戰進去。
屋裏很暗。
很破。
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凳子。
周明山讓他坐下。
自己站在那兒。
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問:“你爺爺……走了?”
蕭戰點頭。
周明山的眼眶紅了。
“他……他走的時候……”
蕭戰說:“八年前。肺癌。”
周明山點點頭。
沒說話。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木箱子。
開啟。
從裏頭拿出一個布包。
遞給蕭戰。
蕭戰接過來。
開啟。
裏頭是一塊青銅片。
跟他那九塊一樣。
上麵刻著一個字;
周
蕭戰抬起頭。
周明山說:“守宮會的人,每人一塊。我爹傳給我的。”
他看著蕭戰。
“你爺爺說,總有一天,會有人來收。”
蕭戰把那塊青銅片收好。
從懷裏掏出那九塊。
擺在桌上。
守。護。根。脈。蕭。藏。歸。尋。念。
周明山看著那些東西。
眼淚下來了。
“六十年了。”他說,“六十年了。”
他伸出手。
想摸。
又縮回去。
蕭戰說:“您摸摸。”
周明山這才伸出手。
一個一個摸過去。
很輕。
像摸什麽寶貝。
蕭戰說:“周叔,我想把守宮會的人,都找回來。”
周明山抬起頭。
看著他。
“找回來幹啥?”
蕭戰說:“讓他們知道,根還在。”
周明山沉默了幾秒。
然後問:“多少人?”
蕭戰翻開那本冊子。
“三百七十二個。”
周明山愣住了。
蕭戰說:“有地址的,一百零三個。沒地址的,二百六十九個。”
周明山說:“你想一個一個找?”
蕭戰點頭。
周明山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說:“你爺爺當年也這麽想過。”
蕭戰等著。
周明山說:“他找了幾十年。找到的,不到三十個。”
他頓了頓。
“有的人,搬走了。有的人,死了。有的人,不想認。”
蕭戰沒說話。
周明山說:“你還找嗎?”
蕭戰說:“找。”
周明山笑了。
笑得滿臉褶子。
“跟你爺爺一樣。”
他從床上拿起一根柺杖。
撐著站起來。
“走。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蕭戰跟著他出門。
走到寨子另一頭。
一間更破的屋子。
周明山敲門。
門開了。
一個老太太站在門口。
比周明山還老。
頭發全白了。
背也駝了。
周明山說:“三嬸,有人來看你了。”
老太太看著蕭戰。
看了半天。
“誰?”
周明山說:“蕭遠山的孫子。”
老太太愣住了。
然後一把抓住蕭戰的手。
“蕭遠山?蕭遠山他還活著?”
蕭戰說:“走了八年了。”
老太太的眼眶紅了。
“走了……都走了……”
她拉著蕭戰往裏走。
讓他坐下。
自己坐在他對麵。
看著他的臉。
看了很久。
然後說:“你跟你爺爺,長得真像。”
蕭戰沒說話。
老太太從脖子上解下一根紅繩。
繩上係著一塊青銅片。
跟周明山那塊一樣。
上麵刻著一個字;
陳
她把那塊青銅片遞給蕭戰。
“拿著。”
蕭戰愣住了。
“這……”
老太太說:“我守了七十年。該給你了。”
蕭戰說:“您不自己留著?”
老太太搖頭。
“我快死了。留著幹啥?”
她看著蕭戰。
“你爺爺當年說過,這些東西,總有一天要歸到一起。”
她笑了。
“現在,歸了。”
蕭戰接過那塊青銅片。
很沉。
他把它跟那九塊放在一起。
十塊了。
周明山在旁邊說:“三嬸是守宮會的人。她男人也是。她男人死了五十年了。”
蕭戰看著老太太。
老太太點點頭。
“他死在戰場上。臨死前,把這塊東西交給我。讓我傳給後人。”
她看著蕭戰。
“你就是後人。”
蕭戰站起來。
給老太太鞠了一躬。
老太太擺擺手。
“去吧。還有很多人等著你。”
蕭戰走出那間屋子。
站在門口。
太陽很亮。
照在身上。
很暖。
周明山跟出來。
站在他旁邊。
“下一個,我帶你去。”
蕭戰看著他。
“您身體……”
周明山說:“沒事。還能走。”
兩人往寨子外走。
走了幾步,蕭戰回頭。
那間破屋門口,老太太還站著。
看著他。
他揮了揮手。
老太太也揮了揮手。
他轉身。
大步往前走。
手裏攥著那十塊青銅片。
很沉。
但很暖。
他知道。
這條路,還很長。
但已經有人,在等著他了。
(第三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