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守了半個月。
每天晚上,坐在研究所門口。
月亮圓了又缺。
缺了又圓。
村裏人都習慣了。
晚上路過,跟他打聲招呼。
“蕭戰,還在啊?”
他點點頭。
第二十七天夜裏。
月亮被雲遮了。
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蕭戰靠著牆。
閉著眼。
耳朵豎著。
淩晨兩點。
有動靜。
很輕。
比上次那批人輕得多。
蕭戰睜開眼。
沒動。
繼續聽。
腳步聲從村後傳來。
不是一個人。
至少三個。
腳步很輕。
踩在草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職業的。
蕭戰站起來。
手摸到刀。
沒往村後去。
而是轉身,進了研究所。
一樓黑著。
他貼著牆,往二樓走。
林詩音睡在二樓的值班室。
他推開門。
捂住她的嘴。
林詩音驚醒。
蕭戰豎起食指。
“別出聲。”
林詩音點頭。
蕭戰鬆開手。
“有人進來了。你躲好。”
林詩音臉色白了。
但沒說話。
隻是點點頭。
蕭戰轉身下樓。
走到一樓。
站在門後。
等。
腳步聲到了門口。
停了一下。
然後門鎖動了。
很輕。
哢噠一聲。
門開了。
一條黑影閃進來。
蕭戰沒動。
第二條。
第三條。
第四條。
四個人。
全進來了。
門輕輕關上。
蕭戰從門後出來。
擋在他們麵前。
那四個人同時停住。
領頭的是個瘦子。
臉上蒙著黑布。
隻露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盯著蕭戰。
看了兩秒。
然後他動了。
很快。
一拳砸過來。
蕭戰側身躲開。
反手一刀。
瘦子後退。
另外三個同時出手。
蕭戰一把刀,對四個。
五秒鍾。
倒了兩個。
剩下的兩個,往後退了一步。
瘦子盯著蕭戰。
“厲害。”
聲音沙啞。
蕭戰沒說話。
隻是看著他。
瘦子從腰後摸出一把刀。
比蕭戰的還長。
“再來。”
他衝上來。
蕭戰迎上去。
兩刀相撞。
火花濺出來。
瘦子的刀法很快。
但蕭戰更快。
十招過後。
瘦子的刀飛了。
蕭戰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另外那個想跑。
蕭戰一腳踢過去。
那人撲在地上,不動了。
瘦子站在那兒。
看著蕭戰。
“你是什麽人?”
蕭戰問。
瘦子笑了。
笑得很難聽。
“拿錢辦事的。”
蕭戰問:“誰的錢?”
瘦子不說話。
蕭戰的刀往前遞了一寸。
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
瘦子還是不說話。
隻是看著蕭戰。
然後他嘴角流出血來。
蕭戰一愣。
鬆開手。
瘦子倒下去。
嘴裏含著東西。
毒藥。
服毒了。
蕭戰蹲下,翻他口袋。
什麽都沒有。
衣服上沒有標記。
身上沒有紋身。
幹幹淨淨。
他站起來。
看著另外三個。
都死了。
一樣的死法。
服毒。
林詩音從樓上下來。
看見那四具屍體,愣住了。
蕭戰把她擋在身後。
“別看。”
林詩音抓著他的衣服。
手在抖。
蕭戰掏出手機。
打了兩個電話。
一個給老周。
一個給派出所。
老周第一個到。
看見那四個人,臉色變了。
“什麽人?”
蕭戰說:“不知道。服毒了。”
老周蹲下,看了看。
站起來。
“職業的。”
蕭戰點頭。
老周說:“衝什麽東西來的?”
蕭戰說:“技術。”
老周沉默了幾秒。
“麻煩了。”
蕭戰說:“我知道。”
派出所的人來了。
法醫也來了。
折騰到天亮。
那四個人被拉走了。
蕭戰跟著去做了筆錄。
出來的時候,太陽老高了。
林詩音站在派出所門口。
等著他。
看見他出來,跑過來。
“沒事吧?”
蕭戰搖頭。
兩人往回走。
走到村口。
老周站在那兒。
臉色比早上還難看。
蕭戰問:“咋了?”
老周說:“那四個人,查不到身份。”
蕭戰愣了一下。
老周說:“沒有身份證。沒有案底。沒有DNA記錄。什麽都沒有。”
蕭戰沒說話。
老周說:“這種人,隻有一種。”
蕭戰問:“哪種?”
老周說:“國際雇傭兵。”
蕭戰的眉頭皺起來。
林詩音的臉白了。
老周說:“他們背後的人,不簡單。”
蕭戰點點頭。
老周說:“你打算怎麽辦?”
蕭戰說:“等著。”
老周歎了口氣。
“也隻能這樣了。”
他走了。
蕭戰站在村口。
看著那條路。
林詩音拉著他的手。
“蕭戰,我害怕。”
蕭戰看著她。
她眼睛裏,有淚光。
蕭戰把她抱進懷裏。
“不怕。我在。”
林詩音靠著他。
很久沒說話。
手機響了。
蕭戰拿出來看。
是一條簡訊。
陌生號碼。
“蕭先生,昨晚的禮物收到了嗎?”
蕭戰盯著那行字。
林詩音也看見了。
“誰?”
蕭戰說:“不知道。”
他回了一條。
“你是誰?”
那邊很快回複。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人頭值多少錢。”
蕭戰沒回。
又一條進來。
“下次,就不是四個了。”
蕭戰把手機收起來。
林詩音看著他。
“怎麽辦?”
蕭戰說:“等人來。”
他拉著林詩音,往村裏走。
走到研究所門口。
他停下。
看著那棟樓。
陽光照在上麵。
很亮。
但他知道。
暗處,有眼睛盯著。
他轉過身。
對林詩音說:“從今天起,你搬我家住。”
林詩音點頭。
蕭戰說:“晚上,別出門。”
林詩音又點頭。
蕭戰說:“白天,我陪著你。”
林詩音看著他。
“那你呢?”
蕭戰說:“我沒事。”
林詩音搖頭。
“不。我跟你一起。”
蕭戰看著她。
林詩音說:“我不怕。”
蕭戰沉默了幾秒。
然後點頭。
“好。”
兩人走進研究所。
一樓,那些東西還在。
二樓,實驗室裏,那些樣品還在。
林詩音走過去。
看著那些宋錦。
那些青花碗。
那些宋紙。
她輕聲說:“這些東西,值得用命守。”
蕭戰站在她旁邊。
“值得。”
林詩音轉過身。
看著他。
“那我們一起守。”
蕭戰點頭。
那天晚上。
蕭戰坐在研究所門口。
林詩音坐在他旁邊。
月亮又出來了。
照在地上,白晃晃的。
林詩音靠著他。
“蕭戰。”
蕭戰低頭看她。
“嗯?”
林詩音說:“你會一直守下去嗎?”
蕭戰說:“會。”
林詩音問:“守多久?”
蕭戰想了想。
“守到沒人來為止。”
林詩音笑了。
“那我陪你。”
蕭戰沒說話。
隻是把她抱得更緊。
遠處,傳來一聲狗叫。
然後歸於寂靜。
蕭戰看著那條進村的路。
黑黢黢的。
但他知道。
有人正在路上。
正在靠近。
他摸了摸腰後的刀。
刀還在。
心就定了。
月亮慢慢往西走。
夜,還長。
(第二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