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走後，村裏安靜了半個月。
那八個人判了。
三個月的有。
半年的有。
一年的有。
疤臉男判得最重。
私闖民宅，持刀傷人，還有案底。
三年。
蕭戰去看了他一次。
在拘留所裏。
疤臉男隔著玻璃，看著他。
“你來幹什麽？”
蕭戰說：“看看你。”
疤臉男笑了。
笑得苦。
“我栽你手裏，認了。”
蕭戰沒說話。
疤臉男說：“但你小心。卡爾走了，還有別人。”
蕭戰問：“誰？”
疤臉男搖頭。
“不知道。但肯定有。”
他站起來。
“走了。”
轉身往裏走。
蕭戰坐在那兒。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出來的時候，天快黑了。
林詩音在門口等他。
“怎麽樣？”
蕭戰說：“他讓我小心。”
林詩音愣了一下。
“他？”
蕭戰點頭。
林詩音說：“他還挺夠意思。”
蕭戰說：“不是夠意思。是提醒。”
兩人往回走。
林詩音說：“研究所那邊，第三批成了。”
蕭戰問：“什麽？”
林詩音說：“織造術。宋錦。”
蕭戰看著她。
林詩音笑了。
“專家們說，比故宮藏的還好。”
蕭戰點點頭。
“走，去看看。”
兩人往研究所走。
二樓，實驗室裏。
擺著一匹錦緞。
顏色鮮亮。
花紋細膩。
摸上去，又軟又滑。
蕭戰看了很久。
然後說：“我小時候，聽爺爺說過這個。”
林詩音問：“說什麽？”
蕭戰說：“他說，宋錦這東西，失傳八百年了。要是能找回來，就好了。”
他看著那匹錦緞。
“現在找回來了。”
林詩音站在他旁邊。
“你爺爺要是看見，該多高興。”
蕭戰沒說話。
隻是看著那匹錦緞。
看了很久。
老周從樓下上來。
臉色不太對。
蕭戰問：“咋了？”
老周說：“村口來人了。”
蕭戰問：“什麽人？”
老周說：“省裏來的。說是要采訪。”
蕭戰愣了一下。
“采訪？”
老周點頭。
“記者。電視台的。”
蕭戰想了想。
“讓他們進來吧。”
老周走了。
林詩音看著他。
“你不怕？”
蕭戰說：“怕什麽？”
林詩音說：“怕曝光。”
蕭戰說：“遲早的事。”
他往外走。
走到村口。
停著一輛電視台的車。
車上下來三個人。
兩男一女。
女的拿著話筒。
男的扛著攝像機。
看見蕭戰，那女的走過來。
“您好，是蕭戰先生嗎？”
蕭戰點頭。
女記者笑了。
“我們是省電視台的。聽說你們這兒複原了失傳的技藝，想來采訪一下。”
蕭戰說：“可以。”
女記者愣了一下。
顯然沒想到他這麽痛快。
蕭戰說：“跟我來。”
他帶著那三個人往研究所走。
邊走邊說：“東西都在裏麵。你們拍吧。”
女記者問：“能拍那個宋紙嗎？”
蕭戰說：“能。”
“那個青花碗？”
“能。”
“那個宋錦？”
“也能。”
女記者更愣了。
“您……您不怕泄露？”
蕭戰說：“技術不在東西上。”
他推開門。
那三個人進去。
看到那些東西，眼睛都直了。
拍了兩個小時。
女記者問了一堆問題。
蕭戰答了一些。
林詩音答了一些。
老周也答了一些。
走的時候，女記者握著蕭戰的手。
“蕭先生，謝謝您。這些東西，太了不起了。”
蕭戰說：“不是我。是我爺爺。”
女記者愣了一下。
蕭戰說：“他守了一輩子。”
女記者點點頭。
“我們會好好報道的。”
車開走了。
蕭戰站在村口。
林詩音走過來。
“這下出名了。”
蕭戰說：“出名好。”
林詩音看著他。
蕭戰說：“出名了，那些人就不敢明著來了。”
林詩音想了想。
點頭。
“也對。”
三天後。
新聞播出來了。
標題很響——
失傳八百年，柳河村重現宋錦
蕭戰沒看。
他媽看了。
邊看邊哭。
林詩音在旁邊陪著。
播完的時候，他媽說：“他爺爺要是活著……”
林詩音說：“他在天上看著呢。”
他媽點點頭。
擦幹眼淚。
“我去包餃子。”
蕭戰從外頭進來。
“媽，我吃韭菜雞蛋的。”
他媽笑了。
“知道。”
那天晚上。
蕭戰的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
那邊是個男生。
“蕭先生，恭喜啊。”
蕭戰問：“哪位？”
那邊笑了。
“周明遠。”
蕭戰愣了一下。
周明遠說：“新聞我看了。拍得不錯。”
蕭戰沒說話。
周明遠說：“現在全國都知道你們了。那些人，不敢動了。”
蕭戰說：“我知道。”
周明遠說：“但你要小心。明著不敢，暗著還會來。”
蕭戰說：“我知道。”
周明遠說：“行。就提醒你一聲。”
他掛了。
蕭戰把手機放下。
林詩音問：“誰？”
蕭戰說：“周明遠。”
林詩音愣了一下。
“他說什麽？”
蕭戰說：“提醒我小心。”
林詩音沉默了幾秒。
“他到底想幹什麽？”
蕭戰說：“不知道。”
他站起來。
走到院子裏。
月亮很亮。
照在老槐樹上。
他靠著樹。
看著天。
林詩音走出來。
站在他旁邊。
“想啥呢？”
蕭戰說：“想爺爺。”
林詩音沒說話。
蕭戰說：“他守了一輩子，沒人知道。”
他頓了頓。
“現在，都知道了。”
林詩音握住他的手。
“因為他有你。”
蕭戰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
很亮。
他沒說話。
隻是把她攬過來。
兩人靠著老槐樹。
看著月亮。
很久。
他媽的聲音從屋裏傳來。
“戰兒，閨女，餃子好了。”
兩人相視一笑。
轉身進屋。
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餃子。
他媽坐在桌邊。
看著他們。
“快吃，趁熱。”
蕭戰坐下。
夾起一個。
咬了一口。
韭菜雞蛋的。
家的味兒。
他抬起頭。
看著他媽。
看著林詩音。
看著這間老屋。
心裏頭，踏實了。
（第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