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柳河村變了。
村口立了塊牌子。
上頭寫著三個字;
守宮村
牌子是李大爺找人刻的。
他說,咱村有了根,得有個名。
蕭戰站在村口。
看著那塊牌子。
林詩音站在他旁邊。
她回來兩個月了。
故宮的工作辭了。
現在住在蕭戰家。
幫著整理那些技藝。
第一批,造紙術。
已經複原成功了。
造出來的紙,跟故宮藏的那些宋紙一模一樣。
林詩音說,專家們看了,都說不可思議。
蕭戰沒說話。
隻是笑。
他媽從村裏走出來。
手裏拎著個籃子。
“戰兒,閨女,回家吃飯。”
兩人跟著她往回走。
路過那間新蓋的屋子。
屋子門口,站著幾個人。
是外村來的。
來看那些青銅片的。
蕭戰停了一下。
那幾個人看見他,趕緊打招呼。
“蕭師傅好。”
蕭戰點點頭。
“進去看吧。看完出來把門帶上。”
那幾個人連聲答應。
蕭戰繼續往前走。
林詩音說:“現在天天都有人來看。”
蕭戰說:“好事。”
林詩音說:“你不怕出事?”
蕭戰說:“周叔安排了人。日夜守著。”
林詩音點點頭。
回到家。
他媽把飯菜端上桌。
三個人坐下吃飯。
吃到一半,外頭有人喊。
“蕭戰!”
蕭戰站起來。
走出去。
老周站在門口。
臉色不太對。
蕭戰問:“咋了?”
老周說:“來人了。”
蕭戰問:“什麽人?”
老周說:“省裏來的。說要見你。”
蕭戰愣了一下。
“省裏?”
老周點頭。
“開車來的。好幾輛。停在村口。”
蕭戰想了想。
“走,去看看。”
兩人往村口走。
林詩音也跟上來。
走到村口。
果然停著幾輛車。
黑色的。
車牌是省城的。
車旁站著幾個人。
都是幹部模樣。
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戴著眼鏡。
看見蕭戰,他走過來。
“蕭戰同誌?”
蕭戰點頭。
那人伸出手。
“我姓王。省文化廳的。”
蕭戰握住他的手。
王廳長說:“蕭戰同誌,我們聽說你這邊的事兒了。特地來看看。”
蕭戰沒說話。
王廳長說:“那些失傳的技藝,複原成功了?”
蕭戰說:“第一批,成了。”
王廳長眼睛亮了。
“能看看嗎?”
蕭戰想了想。
“跟我來。”
幾個人往那間屋子走。
走到門口。
蕭戰推開門。
屋裏,供桌上擺著那九塊青銅片。
還有那捲帛書。
旁邊,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紙。
林詩音造的。
宋紙。
王廳長走過去。
站在供桌前。
看著那些東西。
看了很久。
然後轉過身。
看著蕭戰。
“蕭戰同誌,這些東西,是國寶。”
蕭戰點頭。
王廳長說:“這些技藝,更是國寶中的國寶。”
蕭戰沒說話。
王廳長說:“我們想請你出山。”
蕭戰愣了一下。
“出山?”
王廳長點頭。
“省裏要成立一個專門的機構。複原這些失傳的技藝。想請你當顧問。”
蕭戰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我不去。”
王廳長愣住了。
蕭戰說:“我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
王廳長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
“也行。那我們把機構設在這兒。”
蕭戰愣住了。
王廳長說:“柳河村這地方,山清水秀的。適合搞研究。”
他看著蕭戰。
“你看行嗎?”
蕭戰沒說話。
林詩音在旁邊,輕輕碰了他一下。
蕭戰說:“我得問問村裏人。”
王廳長笑了。
“應該的。”
那天晚上。
蕭戰把村裏人都叫到院子裏。
說了省裏要來的事兒。
那些老人聽完。
李大爺先開口。
“這是好事兒啊。”
王大爺說:“對。咱村有根了。也該讓外頭知道知道。”
張大爺說:“讓他們來。咱村熱鬧熱鬧。”
蕭戰看著他媽。
他媽說:“你自己拿主意。”
蕭戰想了想。
然後說:“那就讓他們來。”
第二天。
王廳長又來了。
帶著一幫人。
考察了三天。
最後定了。
就在柳河村。
建一個研究所。
專門複原那些失傳的技藝。
蕭戰當顧問。
林詩音當技術指導。
開工那天。
村裏人都來了。
站在那片空地上。
看著挖掘機開始挖地基。
李大爺站在蕭戰旁邊。
“蕭戰,你爺爺要是活著,看見這個,該多高興。”
蕭戰沒說話。
隻是看著那片工地。
林詩音走過來。
“想啥呢?”
蕭戰說:“想我爺爺。”
林詩音握住他的手。
“他在天上看著呢。”
蕭戰點點頭。
半年後。
研究所建成了。
三層小樓。
白牆青瓦。
跟村裏的房子一樣。
揭牌那天。
來了好多人。
省裏的。
市裏的。
縣裏的。
還有記者。
蕭戰站在門口。
看著那塊牌子揭下來。
上頭寫著;
華夏失傳技藝複原研究所
掌聲響起來。
蕭戰沒鼓掌。
隻是看著那塊牌子。
林詩音站在他旁邊。
“高興嗎?”
蕭戰說:“高興。”
林詩音笑了。
那天晚上。
研究所裏擺了酒席。
請全村人吃飯。
蕭戰被拉著喝了好多酒。
還是沒醉。
坐在那兒。
看著那些人。
那些笑臉。
李大爺喝多了。
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
“蕭戰啊,你爺爺……你爺爺要是活著……該多好……”
蕭戰拍拍他的手。
“他在呢。”
李大爺愣了一下。
蕭戰說:“這些東西,都是他留下的。他一直在。”
李大爺點點頭。
老淚縱橫。
夜深了。
人都散了。
蕭戰站在研究所門口。
看著那棟樓。
林詩音走過來。
“不回去?”
蕭戰說:“再站會兒。”
林詩音站在他旁邊。
兩人就這麽站著。
月亮很亮。
照在那棟樓上。
照在那塊牌子上。
照在那間老屋上。
蕭戰從懷裏掏出那九塊青銅片。
放在手心裏。
月光下。
那些字,泛著光。
守。護。根。脈。蕭。藏。歸。尋。念。
他看著那些字。
一個一個看過去。
看了很久。
然後收起來。
揣回懷裏。
林詩音說:“該回去了。”
蕭戰點頭。
兩人往回走。
走到家門口。
蕭戰停下。
回頭看了一眼。
那棟樓,還亮著燈。
那是他的研究所。
那是爺爺的夢。
那是守宮會的根。
他笑了。
推門進去。
他媽還沒睡。
坐在桌邊等他。
見他回來,站起來。
“回來了?餓不餓?”
蕭戰搖頭。
“媽,你咋不睡?”
他媽說:“等你。”
蕭戰走過去。
坐在她旁邊。
他媽看著他。
“戰兒,媽高興。”
蕭戰說:“我也高興。”
他媽說:“你爺爺要是活著……”
蕭戰說:“他知道。”
他媽愣了一下。
蕭戰說:“他一直在。看著咱們。”
他媽點點頭。
眼眶紅了。
那天晚上。
蕭戰坐在院子裏。
坐了很久。
林詩音出來。
在他旁邊坐下。
“想啥呢?”
蕭戰說:“想以後。”
林詩音說:“以後咋了?”
蕭戰說:“以後,這兒就是咱的家了。”
林詩音笑了。
“嗯。”
蕭戰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
很亮。
他伸出手。
把她攬過來。
林詩音靠在他肩上。
兩人就這麽坐著。
看著月亮。
看著那棟樓。
看著這個村子。
很久。
蕭戰說:“謝謝你。”
林詩音說:“謝啥?”
蕭戰說:“謝謝你留下來。”
林詩音沒說話。
隻是把他抱得更緊了。
天快亮了。
蕭戰站起來。
走到院子中間。
抬起頭。
看著天。
東邊,已經開始泛白了。
新的一天。
要開始了。
他轉過身。
看著那間老屋。
看著那棟新樓。
看著這個村子。
看著身邊的林詩音。
笑了。
他從懷裏掏出那九塊青銅片。
一個一個,擺在院子的石桌上。
守。護。根。脈。蕭。藏。歸。尋。念。
九個字。
九代人。
兩千年。
他伸出手。
一個一個摸過去。
很涼。
但摸著摸著,熱了。
他抬起頭。
看著天。
輕聲說:
“爺爺,根,種下去了。”
“以後,會越長越深。”
“越長越壯。”
“您放心。”
天亮了。
太陽升起來。
照在院子裏。
照在那九塊青銅片上。
照在他臉上。
很暖。
林詩音走過來。
站在他旁邊。
“該吃早飯了。”
蕭戰點頭。
兩人轉身。
往屋裏走。
身後,那九塊青銅片。
在陽光下。
泛著金色的光。
(第二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