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在院子裏坐著。
太陽暖洋洋的。
照在身上,懶洋洋的。
林詩音從屋裏出來。
手裏拿著個本子。
“你看看這個。”
蕭戰接過來。
是第二批複原的技藝。
製瓷術。
已經出樣品了。
一個青花碗。
跟故宮藏的那個,一模一樣。
蕭戰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行啊。”
林詩音笑了。
“專家們說,比想象的還好。”
蕭戰把碗還給她。
“你幹的?”
林詩音點頭。
“我跟趙工他們,熬了兩個月。”
蕭戰看著她。
瘦了。
黑眼圈也重了。
“歇幾天吧。”
林詩音搖頭。
“歇不了。下一批是織造術。更難。”
蕭戰沒再勸。
他知道她的脾氣。
他媽從外頭進來。
手裏拎著菜。
“戰兒,閨女,中午想吃啥?”
林詩音說:“阿姨做啥我吃啥。”
他媽笑了。
“那就包餃子。韭菜雞蛋的。”
蕭戰站起來。
“我去割韭菜。”
他往後院走。
剛走到後院門口。
外頭傳來汽車聲。
好幾輛。
蕭戰停下。
聽著。
車停在村口。
沒熄火。
他轉身往前院走。
走到門口。
老周已經站在那兒了。
臉色不對。
蕭戰問:“咋了?”
老周說:“來人了。”
蕭戰問:“什麽人?”
老周說:“不認識。外地牌照。”
蕭戰往外走。
走到村口。
停著三輛車。
全是黑色的越野車。
車門開啟。
下來七八個人。
領頭的是個年輕人。
二十七八歲。
穿著黑西裝。
戴著墨鏡。
看見蕭戰,他走過來。
摘下墨鏡。
“蕭戰?”
蕭戰點頭。
年輕人伸出手。
“我姓周。周明遠。從北京來的。”
蕭戰沒接他的手。
隻是看著他。
周明遠也不尷尬。
把手收回去。
“蕭先生,我們想看看你們複原的那些東西。”
蕭戰問:“你們是誰?”
周明遠說:“我是做文化產業的。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
蕭戰看著他。
看了幾秒。
然後說:“東西在研究所。要看,明天來。”
周明遠愣了一下。
“現在不行?”
蕭戰說:“今天週末。閉館。”
周明遠笑了。
“蕭先生,我大老遠從北京來……”
蕭戰打斷他。
“明天。”
周明遠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後點點頭。
“行。那就明天。”
他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停下。
回頭看著蕭戰。
“蕭先生,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蕭戰等著。
周明遠說:“你們複原的那些東西,值多少錢,你知道嗎?”
蕭戰沒說話。
周明遠說:“一個青花碗,市場上能賣這個數。”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萬。”
蕭戰還是沒說話。
周明遠笑了。
“蕭先生,我不是來買這些東西的。我是來跟你們合作的。”
他從兜裏掏出一張名片。
遞給蕭戰。
蕭戰接過來。
看了一眼。
周明遠
明遠文化集團董事長
周明遠說:“明天見。”
他上了車。
三輛車開走了。
蕭戰站在村口。
看著那些車消失在路盡頭。
老周走過來。
“什麽人?”
蕭戰把名片遞給他。
老周看了一眼。
“明遠集團?沒聽過。”
蕭戰說:“查查。”
老周點頭。
轉身走了。
蕭戰往回走。
走到後院。
他媽正在割韭菜。
看見他,問:“誰來了?”
蕭戰說:“談生意的。”
他媽愣了一下。
“談啥生意?”
蕭戰說:“那些複原的東西。”
他媽的手停了。
看著他。
“你想賣?”
蕭戰搖頭。
“不賣。”
他媽鬆了口氣。
“那就好。”
繼續割韭菜。
蕭戰站在那兒。
看著那些韭菜。
腦子裏想著那個周明遠。
北京來的。
文化產業。
一個青花碗一千萬。
他怎麽知道這些?
林詩音從屋裏出來。
“誰來了?”
蕭戰把名片給她。
林詩音看了一眼。
愣住了。
“明遠集團?”
蕭戰問:“你知道?”
林詩音點頭。
“聽說過。專門做文物生意的。”
蕭戰眉頭皺起來。
“文物生意?”
林詩音說:“對。他們手裏,有不少好東西。但來路……”
她沒說下去。
蕭戰問:“來路咋了?”
林詩音說:“有人說,他們跟境外有聯係。”
蕭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林詩音看著他。
“他想幹什麽?”
蕭戰說:“想合作。”
林詩音愣了一下。
“合作?”
蕭戰點頭。
“明天來研究所。”
林詩音想了想。
“你打算怎麽辦?”
蕭戰說:“先看看。”
那天晚上。
老周來了。
手裏拿著幾張紙。
“查到了。”
蕭戰接過來。
一頁一頁看。
明遠集團。
成立五年。
董事長周明遠,二十八歲。
主要業務:文物交易、藝術品投資。
合作物件:國內外各大拍賣行、私人收藏家。
底下一行小字;
疑似與境外文物走私集團有牽連。正在調查中。
蕭戰把紙放下。
老周說:“這人,不簡單。”
蕭戰點頭。
老周說:“明天他來,你打算怎麽應付?”
蕭戰想了想。
“讓他看。”
老周愣了一下。
“看?那些東西,能讓他看?”
蕭戰說:“看了也沒用。”
老周看著他。
蕭戰說:“核心技術,在林詩音腦子裏。他拿不走。”
老周想了想。
點頭。
“也對。”
第二天上午九點。
三輛車準時停在村口。
周明遠下車。
還是那身黑西裝。
還是那副墨鏡。
看見蕭戰,他笑了。
“蕭先生,早。”
蕭戰點頭。
周明遠往村裏走。
走了幾步,停下。
看著村口那塊牌子。
守宮村
他愣了一下。
“守宮村?這名字有意思。”
蕭戰沒說話。
繼續往前走。
走到研究所門口。
蕭戰推開門。
周明遠進去。
四下看。
一樓是展廳。
牆上掛著那些複原技藝的介紹。
玻璃櫃裏,擺著那些樣品。
宋紙。青花碗。絲綢。漆器。
周明遠一個一個看過去。
看得很仔細。
看了半個多小時。
然後抬起頭。
看著蕭戰。
“蕭先生,這些東西,都是你們複原的?”
蕭戰點頭。
周明遠說:“了不起。”
他走到那個青花碗跟前。
看著。
看了很久。
然後說:“蕭先生,我想跟你們合作。”
蕭戰問:“怎麽合作?”
周明遠說:“我出錢。你們出技術。這些東西,批量生產。”
蕭戰看著他。
周明遠說:“一個碗,成本幾百塊。賣出去,幾百萬。利潤,咱們平分。”
蕭戰沒說話。
周明遠等著。
等了半天。
蕭戰開口了。
“不合作。”
周明遠愣住了。
“為什麽?”
蕭戰說:“這些東西,不是賣的。”
周明遠說:“不賣?那你們複原出來幹啥?”
蕭戰說:“留著。”
周明遠笑了。
“留著?留著當寶貝?”
蕭戰說:“對。”
周明遠的笑容僵了。
他看著蕭戰。
看了很久。
然後說:“蕭先生,你知道這些東西值多少錢嗎?”
蕭戰說:“知道。”
周明遠說:“那你……”
蕭戰打斷他。
“值多少錢,跟我不相幹。”
周明遠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來。
蕭戰說:“這些東西,是我爺爺守了一輩子的。不是我拿來賣錢的。”
周明遠沉默了幾秒。
然後點點頭。
“行。我明白了。”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下。
回頭看著蕭戰。
“蕭先生,有句話我得告訴你。”
蕭戰等著。
周明遠說:“這些東西,你不賣,有人會來拿。”
蕭戰沒說話。
周明遠說:“我今天是帶著誠意來的。下次來的人,不一定有這誠意。”
他推開門。
走了。
蕭戰站在那兒。
看著那扇門。
林詩音從樓上下來。
“走了?”
蕭戰點頭。
林詩音問:“他怎麽說?”
蕭戰說:“威脅我。”
林詩音愣了一下。
蕭戰看著她。
“他說,下次來的人,不一定有誠意。”
林詩音的臉色變了。
“你是說……”
蕭戰點頭。
“會有人來搶。”
林詩音沉默了幾秒。
然後問:“怎麽辦?”
蕭戰說:“等他們來。”
林詩音看著他。
蕭戰走到窗邊。
往外看。
村口,那三輛車已經開走了。
路上空蕩蕩的。
但蕭戰知道。
這隻是開始。
他轉過身。
看著林詩音。
“從今天起,研究所要加強安保。”
林詩音點頭。
“我去安排。”
蕭戰說:“還有,那些核心技術,隻能你一個人知道。”
林詩音愣了一下。
蕭戰說:“萬一出了事,至少東西還在你腦子裏。”
林詩音看著他。
“那你呢?”
蕭戰說:“我在外頭。”
他頓了頓。
“等他們來。”
林詩音沒說話。
隻是走過來。
握住他的手。
蕭戰握緊她的手。
兩人站在窗邊。
看著外頭。
天很藍。
雲很白。
村子很靜。
但他們都感覺到了。
暴風雨。
要來了。
(第二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