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柳河村。
蕭戰站在祖宅那片廢墟前。
旁邊站著幾個工人。
手裏拿著圖紙。
圖紙是林詩音找人畫的。
按老宅原來的樣子。
青磚。灰瓦。木窗。老式的大門。
一模一樣。
工頭走過來。
四十來歲,黑紅臉膛,姓孫。
在村裏包了二十年的活兒。
“蕭哥,這圖紙我看了。按這個蓋,得三個月。”
蕭戰點點頭。
“錢不是問題。”
孫工頭笑了。
“那就好辦。”
他指著圖紙,跟工人交代活兒。
蕭戰站在旁邊,聽著。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媽端著個茶壺過來。
“老孫,喝口水。”
孫工頭趕緊接過來。
“嫂子,太客氣了。”
他媽笑著說:“你們受累,應該的。”
孫工頭喝了一口。
看著蕭戰。
“蕭哥,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蕭戰說:“你說。”
孫工頭壓低聲音。
“這宅子,當年拆的時候,我聽人說,有人惦記著底下東西。”
蕭戰看著他。
孫工頭說:“我不是打聽啥。就是想告訴你,這幾個月,村裏來過幾撥生人。都在這片轉悠。”
蕭戰問:“什麽時候?”
孫工頭想了想。
“你回來之前就開始了。斷斷續續的。前幾天還來過一撥。”
蕭戰心裏一動。
“什麽樣的人?”
孫工頭說:“開好車的。下來就拍照。拍完就走。”
蕭戰點點頭。
“知道了。”
孫工頭見他不想多說,也不問了。
招呼工人開始幹活。
蕭戰站在那兒。
看著廢墟被一鏟一鏟清理。
腦子裏想著孫工頭的話。
還有人惦記。
誰?
小漢斯?
還是別的什麽人?
他媽走過來。
站在他旁邊。
“戰兒,想啥呢?”
蕭戰說:“沒事。”
他媽看了他一眼。
沒再問。
隻是說:“中午回家吃飯。媽燉了排骨。”
蕭戰點頭。
他媽走了。
蕭戰繼續站在那兒。
看著工人忙活。
手機響了。
林詩音的簡訊。
“到村口了。來接我。”
蕭戰愣了一下。
往村口走。
走到村口,林詩音站在那兒。
背著個包。
旁邊還站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都是四十來歲。
戴著眼鏡。
斯斯文文的。
林詩音看見他,走過來。
“蕭戰,這是趙工,這是李工。都是故宮的專家。”
蕭戰點點頭。
“啥事?”
林詩音說:“幫你看看那些青銅片。”
蕭戰愣了一下。
“現在?”
林詩音說:“對。方便嗎?”
蕭戰想了想。
“走吧。”
四個人往家走。
路過祖宅那片,林詩音停下來。
看著那些工人。
“動工了?”
蕭戰點頭。
林詩音看了一會兒。
沒說話。
繼續往前走。
到了家。
蕭戰他媽正在院子裏擇菜。
看見林詩音,趕緊站起來。
“閨女來了?快進屋坐。”
林詩音笑著打招呼。
“阿姨好。”
蕭戰帶著三個人進屋。
從懷裏掏出那七塊青銅片。
擺在桌上。
守。護。根。脈。蕭。藏。歸。
那倆專家湊過去。
戴上白手套。
拿著放大鏡。
仔細看。
看了很久。
趙工先抬起頭。
看著蕭戰。
“蕭先生,這些東西,您從哪兒得來的?”
蕭戰說:“祖上傳下來的。”
趙工點點頭。
“難怪。”
林詩音問:“看出什麽了?”
趙工指著那塊“蕭”字。
“這塊,年代最久。至少宋代。”
又指著“守”和“護”。
“這兩塊,明代。”
再指著“根”和“脈”。
“這兩塊,清代。”
最後指著“藏”和“歸”。
“這兩塊,民國。”
蕭戰聽著。
趙工繼續說:“這些字,不是隨便刻的。是一種密碼。”
林詩音問:“什麽密碼?”
趙工說:“守宮會的密碼。”
蕭戰心裏一動。
趙工指著那些字。
“這些字組合起來,是一個地址。”
蕭戰問:“什麽地址?”
趙工搖頭。
“不知道。得破譯。”
李工在旁邊說:“這些字的筆畫裏,藏著數字。”
她指著“守”字。
“您看這一橫,比別的粗。這是標記。”
又指著“護”字。
“這一豎,也比別的粗。”
她抬起頭。
“把這些標記連起來,是一組坐標。”
蕭戰問:“能破出來嗎?”
李工說:“得回去用電腦。在這兒不行。”
蕭戰點點頭。
林詩音問:“多久能出結果?”
李工想了想。
“三天。”
蕭戰說:“行。你們帶回去。”
趙工愣了一下。
“帶回去?這麽重要的東西,您放心?”
蕭戰說:“你們是林詩音帶來的。我放心。”
趙工看了林詩音一眼。
林詩音點點頭。
趙工小心地把那些青銅片收起來。
裝進一個特製的盒子裏。
蕭戰他媽從外頭進來。
“飯好了,一塊兒吃吧。”
四個人出去吃飯。
吃完飯。
趙工和李工先走了。
林詩音沒走。
站在院子裏。
蕭戰走過去。
林詩音說:“那個坐標,你想去嗎?”
蕭戰沒答。
隻是問:“你覺得是什麽?”
林詩音想了想。
“可能是你爺爺最後藏的東西。”
蕭戰說:“我也是這麽想的。”
林詩音看著他。
“如果真是,你打算怎麽辦?”
蕭戰說:“去拿回來。”
林詩音沉默了幾秒。
“我跟你一起去。”
蕭戰愣了一下。
林詩音說:“我是專家。萬一有什麽文物,我得在。”
蕭戰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點點頭。
“行。”
林詩音笑了。
笑得很輕。
蕭戰他媽從屋裏出來。
“閨女,晚上住下吧?天快黑了。”
林詩音看看天。
確實快黑了。
她點點頭。
“謝謝阿姨。”
那天晚上。
林詩音住在西屋。
蕭戰坐在院子裏。
月亮很亮。
他媽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戰兒。”
蕭戰看著她。
他媽說:“那閨女,不錯。”
蕭戰沒接話。
他媽說:“媽不是催你。就是覺得,有人陪著,挺好。”
蕭戰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媽,過幾天,我還得出趟門。”
他媽愣了一下。
“去哪兒?”
蕭戰說:“還不知道。得等他們破出來。”
他媽看著他。
“危險嗎?”
蕭戰想了想。
“不知道。”
他媽沒說話。
隻是握著他的手。
握了很久。
三天後。
林詩音來了。
帶著一張紙。
上麵列印著一個坐標。
蕭戰看著那個坐標。
林詩音說:“在雲南。靠近邊境。一個叫落霞山的地方。”
蕭戰心裏一動。
落霞山。
他聽過這個名字。
在部隊的時候。
那地方,全是原始森林。
沒人煙。
林詩音說:“什麽時候走?”
蕭戰說:“明天。”
林詩音點點頭。
“我去請假。”
蕭戰看著她。
“你真要去?”
林詩音說:“真去。”
蕭戰沒再說什麽。
第二天一早。
兩人出發了。
先坐車到省城。
再坐飛機到昆明。
再坐車到縣城。
再坐車到鎮上。
再走路。
走了兩天。
第三天傍晚。
到了落霞山下。
站在山腳。
抬頭看。
山很高。
林子很密。
天快黑了。
林詩音問:“今晚進山?”
蕭戰搖頭。
“明天天亮進。”
他們在山腳找了個村子。
借住在一戶人家。
那家隻有一個老太太。
七十多了。
眼不花,耳不聾。
聽說他們要進落霞山。
老太太愣了一下。
看著他們。
“你們要去落霞山?”
蕭戰點頭。
老太太問:“幹啥去?”
蕭戰說:“找點東西。”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那山,不幹淨。”
林詩音問:“怎麽不幹淨?”
老太太說:“鬧鬼。”
林詩音愣了一下。
老太太說:“我小時候就聽老人說,那山裏有東西。進去的人,出不來。”
蕭戰問:“您進去過嗎?”
老太太搖頭。
“不敢。”
她頓了頓。
“不過我爹進去過。”
蕭戰等著。
老太太說:“他進去的時候,我才三歲。他進去了三天。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個東西。”
蕭戰心裏一動。
“什麽東西?”
老太太說:“一塊銅片。”
蕭戰的呼吸停了一瞬。
“銅片上刻著什麽?”
老太太想了想。
“刻著一個字。我不認識。”
她從櫃子裏翻出一個布包。
開啟。
裏頭是一塊青銅片。
跟蕭戰那七塊一模一樣。
上麵刻著一個字;
尋
蕭戰看著那塊青銅片。
林詩音也看著。
兩人對視一眼。
老太太問:“你們認識這個字?”
蕭戰點頭。
老太太說:“這東西,我爹臨死前交給我。說,以後會有人來找。如果來了,就把這個給他。”
她看著蕭戰。
“是你們嗎?”
蕭戰沉默了幾秒。
然後點頭。
“是。”
老太太把那塊青銅片遞給他。
蕭戰接過來。
很沉。
跟那七塊一樣沉。
他把那塊青銅片收好。
從懷裏掏出另外七塊。
擺在桌上。
守。護。根。脈。蕭。藏。歸。尋。
八塊。
全了。
老太太看著那些東西。
眼眶紅了。
“六十年了。”她說,“六十年了。”
蕭戰看著她。
“您知道這些東西是幹什麽的?”
老太太點頭。
“知道。”
她看著蕭戰。
“你姓蕭?”
蕭戰點頭。
老太太笑了。
笑得淚流滿麵。
“蕭遠山是你什麽人?”
蕭戰說:“我爺爺。”
老太太點了點頭。
“等到了。”她說,“終於等到了。”
她站起來。
走到門口。
指著那座山。
“你要找的東西,就在山上。”
“你爺爺當年藏的。”
“藏了六十年。”
“現在,該你拿回來了。”
蕭戰站在門口。
看著那座黑黢黢的山。
月亮升起來。
照在山頂上。
亮得刺眼。
他摸了摸懷裏的八塊青銅片。
八塊。
八十年。
三代人。
明天。
進山。
(第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