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來的時候,天又黑了。他躺在自己床上,林詩音坐在床邊,手裏拿著本書,卻沒翻頁,一直在看他。
“醒了?”她放下書,端起床頭櫃上的粥,“還熱著,快喝。”
蕭戰坐起來,接過碗,幾口喝完。“外頭有事嗎?”
林詩音說:“沒有。唐先生來過一次,說林萬豪還沒抓到,讓你小心。金大福來了一次,放下兩箱子彈,說不夠再要。陳峰來了一次,說守夜的人輪班正常,讓你多睡會兒。”
蕭戰把碗放下,下床穿鞋。“我去守宮館看看。”
林詩音拉住他。“你就不能歇一晚?東西在那兒,人守著,跑不了。”
蕭戰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行。今晚不去了。”
林詩音笑了,笑得眼眶紅紅的。
蕭戰坐在床邊,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燭光下,那個字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林萬豪還沒抓到。但他跑不遠。您保佑我。”
第二天一早,蕭戰剛走到院子裏,周建國就跑過來。“蕭先生,村口來了個人。說是從緬甸來的。要見你。”
蕭戰說:“幾個人?”
周建國說:“一個。開著車,沒帶人。指名道姓要見你。說他是林萬豪。”
蕭戰的眼神一凜。“讓他進來。讓陳峰和李想埋伏在老槐樹後頭。槍上膛。”
周建國跑了。
蕭戰站在老槐樹下,手摸到腰後的刀。一輛黑色轎車慢慢開進村裏,停在老槐樹旁邊。車門開啟,下來一個人。五十來歲,瘦高個,穿著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頭發梳得油光發亮,看起來像個成功的商人。跟林萬福長得有幾分像,但眼神更陰沉。
他走到蕭戰麵前,笑了。“蕭先生,久仰。我是林萬豪。”
蕭戰說:“來幹啥?”
林萬豪說:“來談判。”
蕭戰說:“談啥?”
林萬豪說:“談那些東西。你開個價,多少錢都行。八億歐元不夠,十億。十億不夠,十五億。你開價。”
蕭戰說:“不賣。”
林萬豪的笑容僵了一下。“蕭先生,我那些手下,都被你抓了。十五個人,加上上次七個,二十多個了。我不怪你。是我用人不當。但今天我自己來了,誠意夠不夠?”
蕭戰說:“你的誠意是炸藥和槍?”
林萬豪的臉色變了。“蕭先生,我那是派人來請。是你的人先動手。”
蕭戰說:“你的人先掏槍。”
林萬豪盯著他,盯了幾秒。“蕭先生,你守不住那些東西的。就算你守住了,你死了以後呢?你兒子,你孫子,能守住嗎?不如賣給我,我幫你永久儲存。”
蕭戰說:“守宮會有人。一代接一代。不用你操心。”
林萬豪的笑徹底沒了。“蕭先生,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蕭戰說:“你試試。”
林萬豪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不是槍,是一個信封。他扔在蕭戰腳下。“你看看這個,再決定。”
蕭戰撿起來,開啟。裏頭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他媽。他媽在菜市場買菜,旁邊站著兩個陌生人,眼睛盯著鏡頭。
蕭戰的眼神變了。“你派人盯我媽?”
林萬豪笑了。“蕭先生,我隻是讓人保護她。畢竟她兒子得罪了那麽多人,萬一出點事……”
話沒說完。蕭戰已經動了。一步跨到他麵前,刀架在他脖子上。林萬豪的笑僵住了,臉白了。
“你……你敢動我?我是外國人……”
蕭戰說:“你動我媽一根頭發,我讓你走不出中國。”
林萬豪的腿在抖。“蕭……蕭先生,有話好說。我隻是拍張照片,沒別的意思。”
蕭戰說:“你的人撤不撤?”
林萬豪說:“撤。馬上撤。”
蕭戰把刀收起來。“滾。”
林萬豪轉身就跑,上了車,車竄出去,沒影了。
陳峰從樹後出來。“蕭先生,就這麽放他走了?”
蕭戰說:“他跑不遠。唐先生的人在外頭等著。”
果然,半小時後,唐先生打來電話。“蕭先生,林萬豪抓到了。他剛出村口,就被我們攔下了。他車上搜出一把手槍和十萬美金。夠他喝一壺的了。”
蕭戰說:“他派了人盯我媽。在菜市場。”
唐先生說:“那兩個人也抓了。一直在跟蹤你媽。你放心,你媽安全。”
蕭戰掛了電話,走到老槐樹下,一屁股坐下。手還在抖。林詩音走過來,握住他的手。“沒事了。”
蕭戰說:“他敢動我媽。”
林詩音說:“沒動。抓了。”
蕭戰點點頭。
上午,金大福來了。站在老槐樹下,聽說林萬豪抓了,拍手稱快。“媽的,敢盯蕭先生的媽。活該。判他個無期。”
蕭戰說:“法律會判。”
金大福說:“蕭先生,以後你媽出門,我派保鏢跟著。免費的。”
蕭戰說:“不用。她自己會小心。”
金大福說:“那不行。萬一再有人盯上呢?我出錢,請兩個女保鏢,二十四小時跟著你媽。不影響她生活。”
蕭戰想了想。“行。謝謝。”
金大福笑了。“謝啥?守宮會的東西是咱們的根。根的安全,得從根上護。”
下午,唐先生又來了。帶著好訊息。“蕭先生,林萬豪全招了。那些雇傭兵是他從緬甸雇的,炸藥是從黑市買的。他還交代了暗網上那個買家的身份——是一個瑞士的億萬富翁,叫費舍爾。這個人專門收集亞洲文物,手上有好幾個私人博物館。國際刑警已經對他立案了。”
蕭戰說:“他會來中國嗎?”
唐先生說:“不會。他沒那個膽。但他可能會派人來。你還是要小心。”
蕭戰說:“派多少,抓多少。”
唐先生走了。
蕭戰去老周家接他媽。他媽正在院子裏擇菜,看見他,笑了。“聽說林萬豪抓了?”
蕭戰說:“嗯。”
他媽說:“以後沒人來偷了吧?”
蕭戰說:“不一定。但來一個,抓一個。”
他媽點點頭。“那就好。你瘦了,今晚媽包餃子。”
蕭戰說:“好。”
晚上,月亮升起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林詩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林萬豪抓了。他派去盯我媽的人,也抓了。暗網上的買家查到了,是個瑞士人。國際刑警在查他。您放心。守宮會的東西,安全了。我媽也安全了。”
風從村口吹過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回答。
林詩音靠著他。“以後,不會有人再來了吧?”
蕭戰說:“不一定。但隻要我在,東西就在。”
林詩音說:“你不在呢?”
蕭戰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進守宮館。展廳裏,燈光照著那些東西。四百一十塊青銅片,二十四卷帛書,四十七件國寶,九個檀木盒子,還有那些昆侖山玉器。他站在展櫃前,看了很久。
然後輕聲說:“守宮前輩,林萬豪抓了。盯我媽的人,也抓了。您放心。東西在。人在。誰來也不怕。”
展廳裏很安靜,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
他轉身走出來。陳峰和李想站在門口,腰板挺直。看見蕭戰,他們點點頭。蕭戰也點點頭,走回老槐樹下坐下。
他知道,守宮會的路,還很長。但隻要規矩在,根就在。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