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萬豪被抓後的第七天,他的判決下來了。十五年,不得假釋。他派去盯蕭戰母親的那兩個人,各判了五年。暗網上那個瑞士買家費舍爾,國際刑警在他準備登機逃往南美時抓獲,從他的行李中搜出了守宮館的詳細地圖和一份價值五億歐元的保險合同。保險的標的,是守宮館裏的所有文物。
唐先生把這些訊息告訴蕭戰的時候,蕭戰正在老槐樹下補漁網。他媽的漁網破了幾個洞,他坐在那兒一針一線地補,手法笨拙,但認真。
唐先生站在他麵前,手裏拿著一遝檔案。“蕭先生,費舍爾交代了。他雇了林萬豪,林萬豪雇了那些雇傭兵。他還交代了另外兩個買家,都在歐洲。國際刑警正在抓。”
蕭戰說:“抓到了告訴我。”
唐先生說:“還有一件事。國家文物局經過研究,決定把守宮館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不是館裏的文物,是整個館,連這棵老槐樹,都算。”
蕭戰抬起頭。“老槐樹也算?”
唐先生說:“算。守宮會的天機,有一部分藏在這棵樹下。這棵樹,跟那些玉璧、帛書一樣,是文物。”
蕭戰看著老槐樹,看了幾秒。“行。算就算。”
唐先生笑了。“蕭先生,你就不問為什麽?”
蕭戰說:“問了也一樣。你們定的事,我攔不住。”
唐先生說:“這次不一樣。國家文物局征求了你的意見。你要不同意,他們不會強來。”
蕭戰說:“那我不……”
唐先生趕緊說:“別別別。你當我沒說。”
蕭戰看著他。“你到底是來通知我的,還是來征求我意見的?”
唐先生撓撓頭。“都有。但主要來告訴你,守宮館以後安全了。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誰敢動,就是跟國家作對。”
蕭戰說:“以前也有人跟國家作對。”
唐先生說:“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那些人,不是抓了就是跑了。以後不會了。”
蕭戰點點頭。“行。那就這樣。”
唐先生走了。金大福來了。他站在老槐樹下,看著蕭戰補漁網,嘖嘖稱奇。“蕭先生,你還會這手藝?”
蕭戰說:“我媽教的。”
金大福說:“你媽教的東西真多。”
蕭戰說:“你來找我啥事?”
金大福說:“兩件事。第一,我請的那兩個女保鏢,明天到位。以後二十四小時跟著你媽,你去哪兒她倆去哪兒。費用我出,你不用操心。第二,我在守宮館旁邊那塊空地,想蓋一棟樓。不是博物館,是培訓中心。培訓那些守夜的人,教他們怎麽保護文物、怎麽識別可疑人員。你看行不行?”
蕭戰說:“培訓中心?”
金大福說:“對。專門培訓守宮會的後人。讓他們懂規矩、懂技術、懂法律。以後接班,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蕭戰想了想。“行。蓋吧。但樓不能高,不能擋守宮館的光。”
金大福說:“三層。白牆青瓦,跟守宮館一個風格。”
蕭戰說:“行。”
金大福走了。
下午,李教授來了。他從昆侖山回來,曬得黑了一圈,鬍子拉碴的,但精神很好。“蕭先生,昆侖山那邊又有了新發現。”
蕭戰說:“啥發現?”
李教授說:“在遺址下麵,我們又挖了三米。挖出了更早的東西。碳十四測年,一萬兩千年。比之前那些又早了四千年。上麵刻的符號,跟守宮前輩玉璧上的符號一模一樣。這說明,守宮前輩當年看到的東西,不是八千年前的,是一萬兩千年前的。他記載的那些內容,是真的。”
蕭戰的手抖了一下。“一萬兩千年?”
李教授說:“對。一萬兩千年。華夏文明的曆史,又往前推了四千年。蕭先生,你立了大功。”
蕭戰說:“不是我。是守宮前輩。”
李教授點點頭。“對。是守宮前輩。但東西是你找回來的。”
他走了。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陽光照在那個字上,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昆侖山又挖出了新東西。一萬兩千年。比之前又早了四千年。守宮前輩是對的。您放心。”
林詩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一萬兩千年,比甲骨文早了一萬年。”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以後,守宮會的東西,會更值錢。也會更多人惦記。”
蕭戰說:“惦記就惦記。東西在柳河村,人也在柳河村。誰來也不怕。”
林詩音靠著他。“你媽包的餃子,快好了。回去吃吧。”
蕭戰站起來,把漁網掛在老槐樹枝上。“走。”
兩人往家走。走到院子裏,他媽正端著一盆餃子從灶房出來。熱氣騰騰的,韭菜雞蛋的香味飄了滿院。那兩個女保鏢已經到了,穿著便裝,站在院子門口,不進來,也不說話,就盯著外頭。
他媽說:“金老闆派來的。我說不用,他非要。一天給不少錢。”
蕭戰說:“那就留著。別讓人家站著,叫進來一起吃。”
他媽招呼那兩個姑娘進來。她們不好意思,推辭了幾句,還是進來了。五個人圍著桌子坐下,吃餃子。
蕭戰吃了一個,抬起頭,看著他媽,看著林詩音,看著那兩個保鏢,看著這間老屋。心裏頭,滿滿的。
他媽說:“戰兒,以後還走嗎?”
蕭戰說:“不走了。東西都找齊了。”
他媽說:“那就好。”
林詩音說:“昆侖山那邊,李教授說還要挖。你不去?”
蕭戰說:“不去了。有他們在,我去不去都一樣。”
林詩音看著他。“你真放心?”
蕭戰說:“放心。根在柳河村,人也在柳河村。那邊挖出來的東西,最後都要送到守宮館來。我等就行了。”
晚上,月亮升起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周建國跑過來。“蕭先生,今天六千八百二十一個人。又破紀錄了。”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蕭先生,你今天高興嗎?”
蕭戰說:“高興。”
他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昆侖山挖出了一萬兩千年的東西。守宮館成了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金大福要蓋培訓中心。您放心。守宮會的根,越來越深了。”
風從村口吹過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回答。
林詩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以後,守宮會的東西,是不是真的齊了?”
蕭戰說:“齊了。守宮前輩走過的路,我走完了。他藏的東西,我一件一件找回來了。青銅片、帛書、國寶、玉印、骨灰盒、石碑、手杖、玉璧、昆侖山玉器。都在了。”
林詩音說:“那以後你幹什麽?”
蕭戰說:“守著。”
林詩音說:“守多久?”
蕭戰說:“守到有人接班。”
林詩音靠著他。兩人看著月亮。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歸於寂靜。蕭戰抬起頭,天上有星星,很亮。
手機突然響了。蕭戰掏出來,陌生號碼,海外。他接起來,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是一個年輕的聲音,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蕭戰先生?我叫林遠洋。馬來西亞,檳榔嶼。守宮會第五十二代傳人。”
蕭戰心裏一動。“林遠誌是你什麽人?”
“我父親。他走了。上個月走的。臨死前,讓我把這個交給你。”那邊頓了頓。“守宮會的東西,你找齊了。但守宮前輩還留下一句話,刻在那根手杖的杖頭裏。你把杖頭擰開,裏頭是空的。有一卷金箔,上麵刻著守宮前輩最後的遺言。”
蕭戰的手握緊了手機。“金箔?在杖頭裏?”
“對。你爺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守宮前輩把最重要的秘密,藏在了那根手杖裏。那是守宮會的終極天機。”
電話斷了。
蕭戰站在那兒,看著手機螢幕。林詩音走過來。“誰?”
蕭戰沒說話,隻是看著守宮館的方向。他站起來,走進守宮館,從那根手杖旁邊的玻璃櫃裏取出手杖。他握住杖頭,用力一擰。紋絲不動。他又擰了一下,還是不動。陳峰遞過來一把鉗子,他夾住杖頭,使勁一擰,哢嗒一聲,杖頭鬆了。他擰下來,往裏一看,空的。裏頭有一卷金箔,薄如蟬翼,捲成一個小卷。
他用鑷子夾出來,小心地展開。金箔上刻著幾行字,是古篆。林詩音湊過來,一個字一個字念。
“守宮會之終極天機:萬祖之根,非在昆侖。在人心。人人心中皆有根,守住自己,即守住天下。勿忘。”
蕭戰的手在抖。
林詩音唸完,眼淚下來了。“守宮前輩的意思是,守宮會的根,不在昆侖山,不在那些玉器裏,在人心裏。守住自己,就是守住守宮會。”
蕭戰把金箔捲起來,放回杖頭裏,擰緊。把手杖放回玻璃櫃。他站在展櫃前,看了很久。
然後輕聲說:“守宮前輩,您最後的遺言,我聽到了。守住自己,就是守住守宮會,我記住了。”
展廳裏很安靜,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
他轉身走出來。陳峰和李想站在門口,腰板挺直。看見蕭戰,他們點點頭,蕭戰也點點頭,走回老槐樹下坐下。
他知道,守宮會的路,走完了,但守宮會的根,在每個人心裏。
(第十五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