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璧背麵蠟封下的那行字,像一顆炸彈,把全世界都炸開了。
第一個打來電話的是亨利教授。他從英國牛津打來的,聲音都在抖。“蕭先生,那行字是真的嗎?守宮前輩真的說華夏文明是世界文明的共同源頭?”
蕭戰說:“玉璧上刻著。你自己來看。”
亨利說:“我明天就訂機票。不,今天。我馬上來。”
第二個打來電話的是法國盧浮宮的研究員杜邦。他說話一向慢條斯理,這回也急了。“蕭先生,那行字我們看到了照片。我們需要驗證。能不能把玉璧借到巴黎研究?”
蕭戰說:“不借。想看,來柳河村。”
杜邦說:“可是……”
蕭戰說:“沒有可是。”
第三個打來電話的是日本的山本。他的聲音很平靜。“蕭先生,祝賀你。守宮會的天機,終於完全揭開了。我下週來參觀,可以嗎?”
蕭戰說:“可以。排隊。”
山本笑了。“好。我排隊。”
美國大都會博物館也打來了。一個自稱亞洲部主任的人,用流利的中文說:“蕭先生,我們想跟您合作,在美國辦一個守宮會特展。所有費用我們出,展品保險我們出。您隻需要把東西借給我們三個月。”
蕭戰說:“不借。”
對方說:“蕭先生,這是讓全世界瞭解華夏文明的好機會。”
蕭戰說:“想看華夏文明,來中國看。不是我把東西送過去,是你把人送過來。”
對方沉默了很久,掛了電話。
金大福站在老槐樹下,聽著蕭戰接了一上午電話,豎起大拇指。“蕭先生,你這話硬氣。想看,來中國。不是咱們送過去。”
蕭戰說:“東西在柳河村,哪兒也不去。”
金大福說:“對。根不能動。”
上午十點,守宮館門口的長隊已經排到了五公裏外。周建國跑過來,嗓子都喊啞了。“蕭先生,今天人更多了。從館門口一直排到省道上了。交警不夠用,縣裏又派了二十個人來。”
蕭戰說:“讓他們排。排到明天也排。”
林詩音在館裏講解,嗓子啞得說不出話了。誌願者輪班講,每個人都啞了。李想拿著擴音器站在門口,給排隊的人講守宮會的曆史,講玉璧的故事,講那行蠟封下的真言。他講得口幹舌燥,水喝了一瓶又一瓶。
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從隊伍裏擠出來,走到蕭戰跟前。他穿著衝鋒衣,背著大包,滿臉胡茬,像是剛從野外回來的。“蕭先生,我叫馬克。美國國家地理的記者。我想采訪你。”
蕭戰說:“不采訪。”
馬克說:“我可以幫你把守宮會的事傳播到全世界。”
蕭戰說:“想看的人,自己會來。不想看的,傳播也沒用。”
馬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蕭先生,你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中國人。別人巴不得上電視,你倒好,把記者往外推。”
蕭戰說:“不是推。是規矩。守宮會的規矩。”
馬克說:“什麽規矩?”
蕭戰說:“想看,來柳河村。東西不出去。”
馬克收起錄音筆,站到隊伍最後頭。“那我排隊。排到了,進去看。看完了,再寫。”
蕭戰看著他,沒說話。
下午,唐先生帶著一個人來了。那人五十來歲,穿著中山裝,戴著黑框眼鏡,走路很穩,像個領導。唐先生說:“蕭先生,這位是國家文物局的趙局長。專門來看玉璧的。”
趙局長伸出手。“蕭先生,久仰。守宮會的事,國家非常重視。那行蠟封下的真言,國家已經組織專家研究了。初步結論是,這行字確實是春秋時期的筆跡,跟守宮前輩的其他手跡一致。”
蕭戰說:“東西是真的就行。”
趙局長說:“蕭先生,國家有個想法。想請你到北京,辦一個守宮會文物特展。所有東西都在柳河村,我們隻是借到北京展覽三個月。展完就送回來。”
蕭戰說:“不借。”
趙局長愣了一下。“蕭先生,北京是國家首都。每年有幾千萬遊客。在北京展覽,比在柳河村效果好得多。”
蕭戰說:“想看的人,會來柳河村。不想看的,放在北京也沒用。”
趙局長看著蕭戰,看了幾秒,然後點點頭。“行。我尊重你的決定。但國家想在守宮館旁邊建一個國家級的研究中心,專門研究那些帛書和玉璧。這個你不能拒絕吧?”
蕭戰說:“可以建。但東西還是守宮會的。研究中心的人,隻能研究,不能拿走。”
趙局長笑了。“蕭先生,你這個人,比文物還硬。”
蕭戰說:“東西硬,人才硬。”
趙局長走了。
金大福湊過來。“蕭先生,國家文物局的局長,你都敢拒絕?”
蕭戰說:“不是拒絕。是規矩。東西不能離開柳河村。根不能動。”
金大福豎起大拇指。“我服你。”
天黑的時候,月亮升起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周建國跑過來。“蕭先生,今天六千八百二十一個人。又破紀錄了。”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蕭先生,那個美國記者還在。他排了一天的隊,還沒輪到。”
蕭戰說:“讓他排。排到了,進去看十分鍾。”
周建國說:“他說他明天還來。”
蕭戰說:“來就排。”
林詩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今天累不累?”
蕭戰說:“不累。”
林詩音說:“你一天沒吃飯。”
蕭戰說:“不餓。”
林詩音從兜裏掏出一個饅頭,塞給他。“吃。我媽蒸的。”
蕭戰接過來,咬了一口。饅頭是涼的,但嚼著嚼著,有甜味。
林詩音靠著他。兩人看著月亮。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歸於寂靜。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蠟封下的真言,全世界都知道了。今天來了六千八百多人。美國記者也在排隊。您放心。守宮會的東西,根在柳河村,哪兒也不去。”
風從村口吹過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回答。
手機突然響了。蕭戰掏出來,是林遠誌。馬來西亞那個。
“蕭先生,我看到了新聞。全世界都在說守宮會的真言。你守住了。”
蕭戰說:“嗯。”
林遠誌說:“蕭先生,我有個請求。我想去柳河村,看看那些東西。我爺爺臨終前交代,一定要親眼看看守宮會的根。”
蕭戰說:“來。排隊。”
林遠誌笑了。“好。我排隊。下個月到。”
掛了電話。蕭戰把饅頭吃完,站起來,走進守宮館。展廳裏,燈光照著那些東西。四百一十塊青銅片,二十四卷帛書,四十七件國寶,九個檀木盒子,那塊“守宮”青銅片,那塊“始”字青銅片,那塊玉印,守宮第一代傳人的骨灰盒,那塊石碑,那根手杖,那塊玉璧。他站在玉璧前,看著那行蠟封下的真言;華夏文明之源,不在中原,不在江南,在昆侖。萬祖之根,乃人類文明之共源。
他輕聲說:“守宮前輩,您的話,全世界都知道了。您放心。東西在柳河村,根在柳河村。哪兒也不去。”
展廳裏很安靜,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