餃子剛出鍋。
熱氣騰騰的。
蕭戰他媽往碗裏撈。
蕭戰坐在桌邊，等著吃。
外頭傳來腳步聲。
很急。
蕭戰抬起頭。
門被推開。
林詩音站在門口。
喘著氣。
頭發被風吹亂了。
蕭戰愣了一下。
“你咋來了？”
林詩音沒答。
走進來，把門帶上。
看著他媽，點了點頭。
“阿姨好。”
他媽也愣了。
“這閨女是……”
蕭戰說：“林詩音。故宮的。”
他媽趕緊放下碗。
“快坐快坐。吃餃子沒？一塊兒吃。”
林詩音擺手。
“阿姨，我不餓。我有事找蕭戰。”
蕭戰看著她。
“啥事？”
林詩音看他媽一眼。
沒說話。
蕭戰站起來。
“媽，我們出去說。”
兩人走到院子裏。
月亮剛升起來。
照得院子白晃晃的。
蕭戰問：“出啥事了？”
林詩音看著他。
“漢斯那邊，有人來了。”
蕭戰眉頭一皺。
“什麽人？”
林詩音說：“他兒子。小漢斯。”
蕭戰沒說話。
林詩音繼續說：“今天下午入境。帶著人。至少二十個。”
蕭戰問：“衝我來的？”
林詩音點頭。
“他爸判了二十年。他不服。要找你報仇。”
蕭戰笑了。
笑得冷。
“來得好。”
林詩音急了。
“好什麽好？那是二十個人！都有槍！”
蕭戰看著她。
“你咋知道的？”
林詩音說：“我有人盯著他。他一入境，我就知道了。”
蕭戰問：“他現在在哪兒？”
林詩音說：“省城。還是那家會所。”
蕭戰想了想。
“他爸的人，全被抓了。他帶來的人，是新的？”
林詩音點頭。
“從國外帶進來的。退役特種兵。比之前那批還狠。”
蕭戰沒說話。
站在那兒，看著月亮。
林詩音說：“你打算怎麽辦？”
蕭戰說：“等他來。”
林詩音愣了。
“等他來？就在這兒？”
蕭戰說：“這兒是我家。”
林詩音說：“你媽還在這兒！”
蕭戰轉過頭，看著她。
“所以更不能走。”
林詩音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來。
蕭戰說：“他來找我。我走了，他找我媽。我走了，他找周叔。我走了，他找所有跟我有關係的人。”
他頓了頓。
“不如就在這兒等他。”
林詩音沉默了很久。
然後問：“你需要什麽？”
蕭戰說：“把他們的位置告訴我。什麽時候動，告訴我。”
林詩音說：“就這些？”
蕭戰點頭。
林詩音看著他。
“你一個人，對付二十個？”
蕭戰沒答。
隻是說：“我以前一個人，對付過三十個。”
林詩音張了張嘴。
蕭戰說：“回去吧。路上小心。”
林詩音站著沒動。
蕭戰看著她。
“還有事？”
林詩音從兜裏掏出一樣東西。
遞給他。
是一個手機。
新的。
蕭戰接過來。
林詩音說：“裏頭存了我的號碼。還有定位。隨時開著。”
蕭戰把手機揣進兜裏。
“知道了。”
林詩音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
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下。
沒回頭。
“蕭戰。”
蕭戰等著。
林詩音說：“你得活著。”
蕭戰沒說話。
林詩音推開門，走了。
蕭戰站在院子裏。
月亮很亮。
風很涼。
他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進屋。
他媽坐在桌邊，餃子已經涼了。
看見他進來，趕緊站起來。
“那閨女走了？咋不留下吃飯？”
蕭戰坐下。
拿起筷子。
“媽，這幾天村裏不太平。你搬到周叔那兒住幾天。”
他媽愣了一下。
“咋了？”
蕭戰說：“有人來找我。”
他媽的臉白了。
“什麽人？”
蕭戰說：“壞人。”
他媽看著他。
“那你呢？”
蕭戰說：“我在這兒等他們。”
他媽放下筷子。
“我不走。”
蕭戰抬起頭。
他媽看著他，眼眶紅了。
“你爸走了。你爺爺走了。你二爺爺也走了。就剩咱娘倆了。”
她的聲音在抖。
“你讓我走？往哪兒走？”
蕭戰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媽，你在這兒，我放不開手。”
他媽愣住了。
蕭戰說：“他們人多。你在這兒，我得護著你。護著你，我就沒法專心對付他們。”
他媽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來。
蕭戰站起來。
走到她跟前。
蹲下。
看著她的眼睛。
“媽，你去周叔那兒住幾天。等我把他們打發了，去接你。”
他媽看著他。
眼淚掉下來。
“你……你得活著來接我。”
蕭戰點頭。
“我保證。”
那天晚上。
蕭戰把他媽送到柳葉巷。
老周開的門。
看見他媽，什麽都沒問。
隻是側身讓開。
“進來吧。”
蕭戰站在門口。
沒進去。
老周轉過身，看著他。
“你呢？”
蕭戰說：“我回柳河。”
老周沉默了幾秒。
然後點點頭。
“小心。”
蕭戰轉身。
走進巷子裏。
老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蕭戰。”
蕭戰回頭。
老周站在門口。
月光照在他臉上。
“你爺爺當年也這麽幹過。”
蕭戰等著。
老周說：“他也一個人。對付一群。活著回來了。”
他頓了頓。
“你也得活著回來。”
蕭戰沒說話。
轉身走了。
回到柳河的時候，天快亮了。
蕭戰沒回家。
直接去了祖宅那片廢墟。
蹲在斷牆後頭。
等。
天亮了。
沒動靜。
中午了。
沒動靜。
下午三點。
手機響了。
林詩音的簡訊。
“他們動了。六輛車。往柳河方向。”
蕭戰站起來。
活動了一下筋骨。
從腰後抽出那把刀。
爺爺的刀。
握在手裏。
等了半個小時。
遠處傳來汽車聲。
六輛黑車。
停在村口。
車門開啟。
下來二十多個人。
全是黑西裝。
領頭的是個年輕人。
二十七八歲。
金發。藍眼睛。
跟漢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小漢斯站在村口。
四下看了看。
掏出手機。
看了一眼。
然後往蕭戰家的方向走。
蕭戰從廢墟後頭站起來。
喊了一聲。
“這兒。”
那二十多個人全轉過頭。
小漢斯看著他。
看著他身後的廢墟。
看著他手裏的刀。
笑了。
“蕭戰？”
蕭戰點頭。
小漢斯走過來。
走到離他十米的地方，停下。
“我爸是你送進去的？”
蕭戰說：“是。”
小漢斯又笑了。
笑得更開了。
“那你知道我來幹什麽嗎？”
蕭戰說：“知道。”
小漢斯說：“那就好辦了。”
他擺了擺手。
那二十多個人，全掏出槍。
對著蕭戰。
蕭戰沒動。
隻是看著小漢斯。
小漢斯說：“你一個人？”
蕭戰說：“夠了。”
小漢斯愣了一下。
然後大笑起來。
笑得彎下腰。
“你瘋了？”
蕭戰沒說話。
等他笑完。
小漢斯直起腰，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
“行。既然你想死，我成全你。”
他揮了揮手。
那二十多個人，開始往前走。
蕭戰還是沒動。
等他們走到五米的時候。
他動了。
不是往前衝。
是往後倒。
整個人往後一仰。
翻進廢墟後頭。
槍響了。
子彈打在斷牆上。
蕭戰從另一邊冒出來。
一刀砍在第一個人的手腕上。
槍掉了。
那人慘叫。
蕭戰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他往後倒，撞倒了兩個。
蕭戰不停。
繼續往前。
刀光一閃。
又一個人倒下。
再一閃。
又一個人。
那二十多個人亂了。
槍不敢開。
怕打著自己人。
蕭戰像魚入水。
在人群裏穿行。
一刀一個。
一刀一個。
三分鍾。
倒了十二個。
剩下的八個，往後退。
小漢斯站在最後頭，臉白了。
蕭戰看著他。
渾身是血。
但不是他的。
是那些人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八個人又往後退了一步。
小漢斯喊：“開槍！開槍！”
那八個人抬起槍。
蕭戰一甩手。
刀飛出去。
紮在最前麵那個人的肩膀上。
那人慘叫，槍掉在地上。
蕭戰已經衝到跟前。
一拳砸在第二個人的臉上。
那人往後倒。
第三個人剛舉起槍，蕭戰已經抓住他的手腕。
一擰。
哢嚓。
骨頭斷了。
槍掉下來。
蕭戰接住。
對著剩下的人。
那幾個人愣住了。
不敢動。
蕭戰說：“滾。”
那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扔下槍，跑了。
蕭戰轉過身。
看著小漢斯。
小漢斯站在那兒。
腿在抖。
蕭戰走過去。
走到他跟前。
小漢斯往後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退到牆根。
沒路了。
蕭戰看著他。
“你爸殺了我二爺爺。”
小漢斯的嘴唇在抖。
“我……我……”
蕭戰說：“你知道嗎？”
小漢斯拚命搖頭。
蕭戰盯著他。
盯了很久。
然後說：“回去告訴你家那些人。”
“別再來了。”
“再來，就不是躺下這麽簡單了。”
小漢斯拚命點頭。
蕭戰側身。
讓開一條路。
小漢斯踉蹌著跑了。
跑到村口，鑽進車裏。
車發動。
竄出去。
沒影了。
蕭戰站在廢墟前。
看著那十二個躺在地上的人。
有的在哼。
有的不動。
有的在爬。
他走過去。
從第一個人身上，把刀拔出來。
在衣服上擦了擦。
收起來。
轉身。
往家走。
走到家門口。
推開門。
院子裏很靜。
老槐樹還在。
太陽還在。
他媽不在。
他站在院子裏。
站了很久。
然後掏出手機。
給林詩音發了條訊息。
“完事了。”
林詩音回得很快。
“人呢？”
蕭戰看了一眼廢墟的方向。
“跑了。”
林詩音沉默了幾秒。
然後發過來一條。
“你呢？”
蕭戰看著那個字。
想了想。
回了一個字。
“在。”
他把手機揣起來。
走進屋裏。
八仙桌還在。
椅子還在。
他媽的針線筐還在。
桌上的餃子，已經涼透了。
他坐下。
拿起筷子。
夾起一個餃子。
咬了一口。
韭菜雞蛋的。
他媽包的。
他嚼著餃子。
看著外頭的院子。
太陽慢慢往西落。
影子慢慢拉長。
很靜。
很靜。
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把餃子吃完。
站起來。
走到院子裏。
站在老槐樹下。
抬頭看。
天很藍。
雲很白。
風很輕。
他伸出手。
摸了摸懷裏的青銅片。
六塊。
都在。
他笑了。
笑得很輕。
然後轉身。
進屋。
關上門。
（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