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萬福被抓後的第三天。蕭戰坐在老槐樹下，看著守宮館門口那條長隊。人少了一些，但還是排著。周建國跑過來。“蕭先生，今天一千二百多人。”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比昨天少。”
蕭戰說：“正常。看熱鬧的走了。留下的，是真心的。”
上午，貴州那個男人來了。一個人來的，沒帶孩子，沒帶臘肉。走到蕭戰跟前，低著頭。“蕭先生，對不起。”
蕭戰說：“咋了？”
男人說：“我簽了那個林萬福的聯名信。我差點信了他。我錯了。”
蕭戰看著他。“你為啥信他？”
男人說：“他說能幫我們把守宮會的東西推廣到全世界。讓更多人知道。我想，我爺爺守了一輩子，沒人知道。要是能讓更多人知道，也好。”
蕭戰說：“現在知道了？”
男人說：“知道了。不是他推廣的。是你守出來的。”
蕭戰沒說話。男人從兜裏掏出一塊臘肉，比以前的都小。“蕭先生，這是我最後一塊臘肉了。今年的豬賣完了。您收下。”
蕭戰接過臘肉。“下次別帶了。來看看就行。”
男人點點頭，走了。
山東張大爺的兒子也來了。站在老槐樹下，看著蕭戰。“蕭先生，我也簽了。我爹要是知道，非罵死我。”
蕭戰說：“你爹不會罵你。你爹隻想讓你守著。”
他說：“我知道。所以我來了。蕭先生，以後你說啥，我聽啥。”
蕭戰說：“不是聽我的。是聽守宮會的規矩。”
他說：“規矩是啥？”
蕭戰說：“守著。別分。別賣。別讓外人拿走。”
他說：“記住了。”
廣州那個老闆也來了。沒帶支票，帶了一箱紅酒。“蕭先生，這是我收藏的紅酒。法國原裝的。我不懂酒，但別人說好。您嚐嚐。”
蕭戰說：“我不喝酒。”
老闆說：“那送給村裏人喝。慶祝咱們守宮會沒分家。”
蕭戰說：“行。”
下午，周建國跑過來，臉色不對。“蕭先生，村口又來了幾個人。說是從香港來的。不是林萬福。是另一個人。”
蕭戰站起來。“幾個人？”
周建國說：“三個。領頭的是個女人，四十來歲，穿得很貴氣。說要見你。”
蕭戰走到村口。路邊停著一輛白色豪車，車旁邊站著三個人。領頭的是個女人，四十來歲，穿著黑色旗袍，戴著珍珠項鏈，頭發盤得很高，看起來很有錢。身後站著兩個男人，都是黑西裝，都戴著墨鏡。
女人看見蕭戰，笑了。“蕭先生？久仰。我姓林，林婉清。從香港來的。林萬福是我堂弟。”
蕭戰說：“來幹啥？”
林婉清說：“來替他道歉。他不懂事，冒犯了蕭先生。我這個做堂姐的，替他賠不是。”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蕭戰。“這是一百萬。給守宮會。算我們林家的心意。”
蕭戰沒接。“你堂弟想分家。你想咋樣？”
林婉清說：“我不想咋樣。我就想看看守宮會的東西。看看那些青銅片，看看那根手杖。可以嗎？”
蕭戰說：“排隊。”
林婉清愣了一下。“排隊？”
蕭戰指著守宮館門口那條長隊。“排著。輪到你了，進去看。十分鍾。”
林婉清看著那條長隊，臉色不太好。但她笑了。“行。排就排。”她走到隊伍最後頭，站著。那兩個保鏢也跟著。
排了快一個小時，輪到她們了。林婉清進去了，十分鍾後出來，眼眶紅紅的。她走到蕭戰跟前。“蕭先生，我懂了。我堂弟是個混蛋。這東西，不能分。”
蕭戰說：“嗯。”
林婉清說：“蕭先生，我以後每個月捐一百萬給守宮會。不是買，是捐。支援你們守著。”
蕭戰說：“謝謝。”
她上了車，車開走了。
周建國走過來。“又一個林家的人。這個看起來靠譜。”
蕭戰說：“嗯。”
晚上，月亮升起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林詩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今天人少了一些。”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你心裏不痛快？”
蕭戰說：“沒有。該來的會來。不該來的，留不住。”
林詩音靠著他。突然，李想跑過來，臉色發白。“蕭先生，守宮館後頭有人。”
蕭戰站起來。“幾個人？”
李想說：“兩個。翻牆進來的。被陳峰按住了。”
蕭戰走到守宮館後頭。陳峰按著一個人，另一個人蹲在牆角，雙手抱頭。蕭戰蹲下，看著被按著的那個人，二十來歲，中國臉，穿著黑衣服，口袋裏露出半截螺絲刀。
蕭戰說：“來偷啥？”
那人說：“沒……沒偷。就想看看。”
蕭戰說：“看啥？”
那人說：“看那根手杖。有人出價一百萬，讓我拍幾張照片。”
蕭戰說：“誰出的價？”
那人說：“不知道。網上聯係的。給了一萬定金。”
蕭戰站起來。“送派出所。”
陳峰把那兩個人押走了。蕭戰站在那兒，看著守宮館的牆。李想說：“蕭先生，又是來偷拍的。”
蕭戰說：“嗯。但跟以前不一樣。以前是外國人，現在是中國人了。”
李想說：“為啥？”
蕭戰說：“錢。一百萬，夠有些人賣命的。”
第二天，蕭戰把守夜的人叫到老槐樹下。“昨晚又來了兩個。中國人。有人出錢讓他們偷拍手杖的照片。以後，這種事會越來越多。大家打起精神。不管誰來，不管中國人外國人，抓了送派出所。”
陳峰說：“明白。”
周建國說：“蕭先生，要不要加裝攝像頭？”
蕭戰說：“加。金大福出錢。”
金大福來了。站在老槐樹下，聽了這事，臉色鐵青。“媽的，中國人也來偷？我出錢，把整個村子都裝上攝像頭，連老鼠洞都照到。”
蕭戰說：“好。”
金大福打電話叫人來。下午，工人在村裏到處裝攝像頭，電線拉得到處都是。守宮館四周又加了八個，村口加了四個，後山加了四個。金大福說：“蕭先生，現在村裏每個角落都能看到。有人來，馬上知道。”
蕭戰說：“謝謝。”
金大福說：“謝啥？守宮會的東西是咱們的根。不能讓任何人偷了。”
天黑的時候，月亮升起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周建國跑過來。“蕭先生，今天一千零三十一個人。”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比昨天少。”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昨晚那兩個人，招了。是網上一個叫‘古董獵人’的人雇的。那人專門幫人偷拍文物照片。背後是誰，不知道。”
蕭戰說：“查。讓唐先生查。”
周建國點點頭，走了。
林詩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今天一千零三十一。”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比昨天少。”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你心裏不痛快？”
蕭戰說：“沒有。人多人少，東西都在。”
林詩音靠著他。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今天又來了兩個。中國人。有人出錢讓他們偷拍手杖。抓了。金大福裝了新攝像頭。以後，村裏更安全了。您放心。”
風從村口吹過來，吹在老槐樹上，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回答。
林詩音說：“以後，還會有人來偷嗎？”
蕭戰說：“會。但隻要東西在，人來多少，抓多少。”
林詩音沒說話，隻是靠得更緊。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歸於寂靜。蕭戰抬起頭，天上有星星，很亮。他知道，守宮會的路，還很長。但隻要他在，東西就在。隻要東西在，根就在。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