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早上起來,推開窗戶,外頭起了霧。白茫茫一片,十米外看不清人。他站在窗前,心裏頭那種不踏實的感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烈。
林詩音從外頭進來。“醒了?”蕭戰點頭。林詩音說:“昨晚守夜的人說,監控係統斷了幾分鍾。後來又好了。”
蕭戰說:“斷了幾分鍾?”
林詩音說:“三分鍾。技術員說是訊號幹擾。”
蕭戰說:“不是幹擾。有人動了手腳。”
他披上衣服,走到院子裏。老槐樹下,周建國在磨刀。看見蕭戰,他站起來。“蕭先生,昨晚監控斷了三分鍾。我查了,不是裝置故障。有人關了電源。”
蕭戰說:“查到是誰了嗎?”
周建國說:“沒有。當時值班的有四個人。都說是正常的。”
蕭戰說:“把昨晚值班的人叫來。”
四個人站在老槐樹下。陳峰、李想,還有兩個新來的年輕人,一個叫小劉,一個叫小張。小劉是上個月來的,山東人,話不多,幹活挺勤快。小張是半個月前來的,河南人,嘴甜,見誰都叫哥。
蕭戰看著他們。“昨晚監控斷電,誰幹的?”
四個人都不說話。
蕭戰說:“不說,就都送派出所。”
小劉的臉白了。“蕭先生,不是我。我當時在守宮館後頭巡邏。”
李想說:“蕭先生,我在村口。”
陳峰說:“我在守宮館門口。”
小張低著頭,不說話。
蕭戰說:“小張,你當時在哪兒?”
小張說:“我……我在值班室。我睡著了。不知道。”
蕭戰盯著他。“睡著了?值班室有監控。調出來看看。”
小張的臉一下子白了。“蕭先生,我……我……”
蕭戰說:“你到底幹了什麽?”
小張腿一軟,跪下了。“蕭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有人給我錢,讓我關三分鍾電源。他說隻是拍幾張照片,不偷東西。我……我一時糊塗。”
蕭戰說:“誰給你的錢?”
小張說:“網上聯係的。不知道是誰。轉賬的賬戶是境外的。給了我十萬。”
蕭戰說:“十萬就讓你賣命?”
小張哭了。“蕭先生,我錯了。我家裏急用錢,我媽生病……”
蕭戰說:“你媽生病,你可以跟我說。守宮會的人,不會不管。但你做這種事,留不得。”他轉頭對周建國說,“送派出所。查他跟境外什麽人聯係。”
周建國把小張帶走了。陳峰站在旁邊,臉色鐵青。“蕭先生,我天天跟他一起值班,沒看出來他是這種人。”
蕭戰說:“不是你的錯。人心隔肚皮。”
上午,唐先生來了。帶著幾個人,穿著製服。“蕭先生,小張的事查清楚了。境外一個叫‘暗網獵人’的組織收買了他。讓他關電源,好讓另一批人進來偷拍手杖。那批人還沒進村就被抓了。在村外五公裏的地方,三個人,帶著專業攝影器材和偽造的記者證。”
蕭戰說:“又是邁耶的人?”
唐先生說:“不是邁耶。是另一個組織。專門偷拍文物照片,賣給私人收藏家。他們盯上守宮會的手杖很久了。小張是他們收買的第一個人。”
蕭戰說:“還會有第二個嗎?”
唐先生說:“不好說。但你得小心。守夜的人多了,難免混進不幹淨的人。”
蕭戰說:“知道。”
下午,蕭戰把守夜的人全叫到老槐樹下。三十多個人,站著,看著他。蕭戰說:“小張的事,你們都知道了。他被境外的人收買,關了監控電源。現在進去了。”
沒人說話。
蕭戰說:“守宮會的規矩,第一條是守。守東西,守規矩,守自己。誰守不住自己,就別守東西。現在,想走的,我不攔。留下的,從今天起,簽承諾書。一旦發現吃裏扒外,送派出所,絕不姑息。”
陳峰第一個站出來。“蕭先生,我簽。我這條命是你救的。我不會背叛。”
李想也站出來。“蕭先生,我也簽。守宮會的曆史是我寫的,我不能讓外人毀了。”
其他人也站出來。“簽!”“簽!”“簽!”
蕭戰讓林詩音列印了三十多份承諾書,每人簽了一份。簽完,他把承諾書收好,看著那些人。“從今天起,你們不光是守夜的人。你們是守宮會的脊梁。脊梁不能彎。誰彎了,誰就走。”
那些人齊聲說:“是!”
晚上,月亮升起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林詩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今天簽了三十七份承諾書。”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小張的事,對大家觸動很大。”
蕭戰說:“好事。看清了,才能守住。”
林詩音靠著他。突然,陳峰跑過來。“蕭先生,守宮館後頭有人。”
蕭戰站起來。“幾個人?”
陳峰說:“一個。翻牆進來的。被李想按住了。”
蕭戰走到守宮館後頭。李想按著一個人,二十來歲,中國臉,穿著黑衣服,口袋裏露出一個U盤。蕭戰蹲下。“來偷啥?”
那人說:“沒……沒偷。拷點資料。”
蕭戰說:“拷啥資料?”
那人說:“監控錄影。有人出價五十萬,買守宮館一個月的監控錄影。”
蕭戰說:“誰出的價?”
那人說:“不知道。網上聯係的。給了一萬定金。”
蕭戰站起來。“送派出所。查他跟小張是不是一夥的。”
陳峰把人押走了。李想站在那兒,手還在抖。“蕭先生,又是一個。”
蕭戰說:“嗯。以後還會有。”
李想說:“那咋辦?”
蕭戰說:“來一個,抓一個。”
第二天,金大福來了。帶著幾個朋友,都是做生意的。走到蕭戰跟前。“蕭先生,聽說又抓了一個?”
蕭戰說:“嗯。偷監控錄影的。”
金大福說:“媽的,沒完沒了了。我出錢,再請一隊保安。正規的,有證的。”
蕭戰說:“謝謝。”
金大福說:“謝啥?守宮會的東西是咱們的根。不能讓外人惦記。”他帶著朋友走了。
下午,唐先生又來了。帶著好訊息。“蕭先生,小張和昨晚那個人的背後組織查到了。是一個叫‘暗網獵人’的團夥,專門在暗網上買賣文物情報。國際刑警已經盯上他們了。這夥人跟邁耶、漢斯都有聯係。這次他們在中國作案,中國警方有權抓捕。”
蕭戰說:“抓到了嗎?”
唐先生說:“抓了一部分。還有幾個在逃。但守宮會這邊,暫時安全了。”
蕭戰說:“謝謝。”
唐先生拍拍他肩膀。“蕭先生,你守得好。那些想偷的人,偷不走。”
天黑的時候,月亮升起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周建國跑過來。“蕭先生,今天一千三百二十一個人。”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比昨天多。”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小張的事,外麵傳開了。好多人說,蕭先生有骨氣,自己人都敢送派出所。”
蕭戰說:“不是我有骨氣。是規矩。”
周建國點點頭,走了。
林詩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今天一千三百二十一。”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比昨天多。”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你高興嗎?”
蕭戰說:“高興。”
他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今天又抓了一個。偷監控錄影的。小張的事也查清了。是境外一個叫‘暗網獵人’的組織。金大福又請了一隊保安。村裏更安全了。您放心。”
風從村口吹過來,吹在老槐樹上,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回答。
林詩音說:“以後,還會有人來嗎?”
蕭戰說:“會。但隻要規矩在,人來多少,抓多少。”
林詩音靠著他。兩人看著月亮。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歸於寂靜。蕭戰抬起頭,天上有星星,很亮。
手機突然響了。蕭戰掏出來,陌生號碼,海外。他接起來,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是一個年輕的聲音,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蕭戰先生?我叫林遠航。馬來西亞,檳榔嶼。守宮會第五十代傳人。”
蕭戰心裏一動。“林遠山是你什麽人?”
“我爺爺。他走了。臨死前,讓我把這個交給你。”那邊頓了頓。“守宮會的東西,你找齊了。但還有一樣東西,不在那些地方。在你們柳河村底下,更深的地方。守宮前輩當年藏手杖的時候,還藏了一樣東西。你爺爺不知道,你也沒找到。是一塊玉璧。上麵刻著守宮會的總綱。那是守宮會的天機。”
蕭戰的手握緊了手機。“玉璧?在柳河村底下?”
“對。在你家祖宅底下,手杖下麵,更深的地方。三米深。你挖到了手杖,沒挖到底。那下麵,還有東西。”
電話斷了。
蕭戰站在那兒,看著手機螢幕。林詩音走過來。“誰?”
蕭戰沒說話,隻是看著那條通向祖宅的路。
他以為,守宮會的東西齊了。原來,沒有。還有一樣。就在柳河村。在他家祖宅底下。手杖下麵,更深的地方。守宮會的天機。
月亮很亮。夜還長。
(第十四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