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耳朵上的傷還沒好利索，紗布還沒拆。他坐在老槐樹下，看著守宮館門口那條長隊。人還是那麽多，一天比一天多。
周建國跑過來。“蕭先生，村口來了個人。說是從香港來的。要見你。”
蕭戰說：“啥人？”
周建國說：“五十來歲，穿著唐裝，戴著手串。說是守宮會的傳人。”
蕭戰愣了一下。“守宮會的傳人？”
周建國說：“對。他說他手裏有信物，是守宮會第五十代傳人。”
蕭戰站起來。他走到村口。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豪車，車旁邊站著一個中年人，五十來歲，穿著深灰色唐裝，手腕上掛著一串沉香木佛珠，頭發梳得油光發亮，看起來很有派頭。看見蕭戰，他笑了，走過來伸出手。“蕭先生，久仰。我姓林，林萬福。從香港來的。”
蕭戰沒接他的手。“你是守宮會的傳人？”
林萬福把手收回去，從懷裏掏出一塊青銅片，遞給蕭戰。蕭戰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青銅片是真的，上頭刻著一個字：“傳”。跟他那些青銅片材質一樣，年代也對得上。
林萬福說：“蕭先生，這塊‘傳’字青銅片，是我爺爺傳下來的。守宮會第五十代傳人的信物。我爺爺那輩去了南洋，後來到了香港。傳到我這兒，三代了。”
蕭戰說：“你來幹啥？”
林萬福說：“來接管守宮會的東西。那些青銅片、帛書、手杖，都是守宮會的。我是守宮會的傳人，有權繼承。”
蕭戰的眼神變了。“你接管？憑什麽？”
林萬福說：“憑我是守宮會第五十代傳人。你不是。你隻是蕭家的後人，守宮會不是你們蕭家的。守宮會是所有人的。四百多個姓氏，四百多塊青銅片。你不能一個人獨占。”
蕭戰沒說話，看著他。林萬福從包裏拿出一遝檔案，遞給蕭戰。“這是我家的族譜。從第一代到第五十代，清清楚楚。我爺爺叫林文淵，守宮會第四十八代傳人。我爹叫林有德，第四十九代。我叫林萬福，第五十代。這是馬來西亞林遠山的親筆證明。林遠山是守宮會第四十七代傳人，他承認我家是正統。”
蕭戰看著那些檔案，心裏頭翻湧起來。林遠山。馬來西亞那個老和尚。他已經死了。他的證明，是真的還是假的？
林萬福說：“蕭先生，我不是來搶的。我是來談的。守宮會的東西，應該由守宮會的傳人共同管理。你不能一個人說了算。”
蕭戰說：“你想咋管？”
林萬福說：“成立一個理事會。由守宮會的後人共同選舉理事。所有東西，歸理事會管理。重大決定，由理事會投票決定。”
蕭戰說：“你是想當理事長？”
林萬福笑了。“蕭先生，你是個聰明人。我有資源，有人脈，有資金。我能把守宮會的東西推廣到全世界。我能讓那些帛書、手杖在最好的博物館展覽。我能讓守宮會的名字，寫進世界文明史。”
蕭戰說：“東西不出去。就在柳河村。”
林萬福的臉色變了。“蕭先生，你這是閉關自守。現在是全球化時代，文化需要交流。”
蕭戰說：“交流可以。你來柳河村交流。東西不出去。”
林萬福盯著他，盯了幾秒。“蕭先生，你一個人，代表不了守宮會。四百多個姓氏，四百多塊青銅片，那些後人有權利決定這些東西的未來。”
他從包裏又拿出一遝紙。“這是三百多個守宮會後人的聯名信。他們都同意成立理事會，共同管理守宮會的東西。你看看吧。”
蕭戰接過來，翻了翻。確實有三百多個簽名，還有手印。貴州那個男人的名字在上麵，山東張大爺兒子的名字也在上麵，廣州那個老闆的名字也在上麵。蕭戰的手抖了一下。
林詩音走過來，看見那些檔案，臉色變了。“這……他們怎麽會簽名？”
林萬福說：“因為他們想通了。守宮會的東西，不是你蕭戰一個人的。是所有人的。他們有權參與管理。”
蕭戰沉默了很久。然後說：“讓他們來。當麵說。”
林萬福說：“好。三天後，我讓他們都來。”
他上了車，車開走了。
蕭戰站在村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盡頭。林詩音說：“你信他？”
蕭戰說：“不信。但那些簽名是真的。我認識那些人的筆跡。”
林詩音說：“那他說的那些事呢？林遠山的證明？”
蕭戰說：“假的。林遠山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林詩音說：“那咋辦？”
蕭戰說：“等他們來。當麵說清楚。”
三天後。守宮館門口，來了好多人。貴州那個男人，山東張大爺的兒子，廣州那個老闆，還有那些簽名的人，都來了。林萬福站在最前頭，穿著新唐裝，精神抖擻。
蕭戰站在老槐樹下，看著那些人。“你們簽了名？”
貴州那個男人低下頭。“蕭先生，對不起。他說的也有道理。守宮會的東西，確實不是你一個人的。”
蕭戰說：“你想成立理事會？”
男人說：“不是我想。是他說的。他說能幫我們把東西推廣到全世界，讓更多人看到。”
蕭戰說：“東西就在這兒。想看的人，來柳河村。不需要推廣。”
山東張大爺的兒子站出來。“蕭先生，他說的也有道理。守宮會的東西，應該由大家共同管理。你一個人太累了。”
蕭戰看著他。“你也覺得應該成立理事會？”
他說：“嗯。但不是他當理事長。是你當。”
林萬福的臉色變了。“我是守宮會第五十代傳人。我有信物。蕭戰沒有第五十代的信物。他隻是蕭家的後人，不是守宮會的傳人。”
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這是守宮會第一代傳人的信物。‘念’字。還有‘守’、‘護’、‘根’、‘脈’、‘蕭’、‘藏’、‘歸’、‘尋’、‘念’、‘始’、‘散’、‘行’。四百多塊青銅片，都在守宮館裏。你有一塊‘傳’字，就想接管一切？”
林萬福說：“我有族譜。有林遠山的證明。你是假的。”
蕭戰說：“林遠山已經死了。死無對證。你的證明是假的。”
林萬福說：“你有證據嗎？”
蕭戰說：“有。”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馬來西亞。林遠山的弟弟。電話通了。“林叔，有人拿了一份林遠山的證明，說他家是守宮會的正統傳人。證明是真的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假的。我哥從來沒寫過那種證明。那個林萬福，我聽說過。他是我哥的遠房親戚，但我哥不認他。他手裏的‘傳’字青銅片，是從黑市買的。”
蕭戰掛了電話，看著林萬福。“聽見了？”
林萬福的臉白了。“你……你汙衊我。”
蕭戰說：“是不是汙衊，讓派出所查。”
林萬福轉身就跑。蕭戰沒追。陳峰追了上去，一把揪住他，按在地上。林萬福掙紮。“你們……你們敢抓我？我是香港人……”
蕭戰說：“香港也是中國的。送派出所。查查他那些簽名，是不是花錢買的。”
貴州那個男人站出來。“蕭先生，那些簽名，他沒花錢。他說得有道理，我們就簽了。但我們現在知道，他是騙子。我們錯了。”
山東張大爺的兒子也站出來。“蕭先生，我們錯了。守宮會的東西，還是你守著。我們信你。”
蕭戰看著那些人，看了很久。“東西不是我的。是守宮會的。你們也是守宮會的後人。你們有權參與管理。但管理不是分家。不是把東西拿走。是守著。守著柳河村，守著守宮館，守著那些東西。”
那些人點頭。
蕭戰說：“理事會可以成立。但理事長不是我，也不是他。是那些守了一輩子的人。是那些走了一天路來看的人。是那些騎三輪車來的人。是那些帶臘肉來的人。是他們。誰想當理事長，先問問他們答不答應。”
那些人沉默了。貴州那個男人說：“蕭先生，我們不成立理事會了。還是你說了算。”
蕭戰說：“不是我說了算。是守宮會的規矩說了算。規矩是守，不是分。”
那天晚上，月亮升起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林詩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你今天說的那些話，真好。”
蕭戰說：“真話而已。”
林詩音說：“那些人，還會再信騙子嗎？”
蕭戰說：“不會了。”
他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今天來了個騙子。說他是守宮會的傳人。揭穿了。那些後人，差點被他騙了。但他們知道錯了。您放心。守宮會的東西，不會分。隻會守。”
風從村口吹過來，吹在老槐樹上，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回答。
林詩音靠著他。兩人看著月亮。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歸於寂靜。蕭戰抬起頭，天上有星星，很亮。
他知道，守宮會的路，還很長。但隻要規矩在，根就在。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