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法庭勝訴後的第三天。蕭戰坐在老槐樹下,手裏攥著那塊“念”字青銅片,翻來覆去地看。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落在那個字上,一閃一閃的。
林詩音從屋裏出來,在他旁邊坐下。“今天又來了好多人參觀,比昨天還多。周建國說停車場又不夠了,停到四公裏外了。”
蕭戰說:“嗯。”
林詩音看著他。“你好像不高興。”
蕭戰說:“高興。但總覺得,還有事。”
林詩音說:“邁耶不是敗訴了嗎?還能有什麽事?”
蕭戰說:“他不甘心。這個人,我查過了。他在歐洲經營了幾十年,手下養著一批人。漢斯倒台後,他的人脈和網路都到了邁耶手裏。他不會因為一場官司就收手。”
林詩音的臉色變了。“你是說,他還會來?”
蕭戰說:“會。而且不是派人來談,是派人來搶。”
下午三點多,周建國跑過來,臉色不對。“蕭先生,村口來了幾個外國人。不像遊客,也不像記者。”
蕭戰站起來。“幾個人?”
周建國說:“四個。都穿著衝鋒衣,背著大包。在村口轉悠了快一個小時,不進來看東西。我讓李想在盯著。”
蕭戰說:“走,去看看。”
兩人走到村口,躲在一棵大柳樹後頭。果然有四個人,都是白人,三十來歲,穿著深色衝鋒衣,背著登山包,站在村口的路邊抽煙聊天。他們的動作很專業,站位分散,互相掩護,眼睛一直往村裏瞟。蕭戰在部隊待了十二年,這種人他一眼就能認出來;不是遊客,是雇傭兵。
李想蹲在路對麵的電線杆下頭,假裝玩手機,實際在拍照。蕭戰貓著腰走過去。“拍到了?”
李想把手機遞過來。“拍了四張,發到群裏了,讓大夥兒認認。”
蕭戰看了幾眼,不認識。但其中一個領頭的,脖子上有紋身,露出一截蛇尾巴。他把手機還給李想。“盯死了。別讓他們進村。他們一走,馬上告訴我。”
李想說:“明白。”
那四個人在村口待了快兩個小時,期間去了兩趟廁所,買了三瓶水,但始終沒有進來看東西。天黑的時候,他們上了一輛黑色麵包車,往縣城方向開走了。周建國說:“要不要跟上去?”
蕭戰說:“不用。他們會回來。今晚做好戰鬥準備。”
周建國愣了一下。“戰鬥?”
蕭戰說:“他們不是來踩點的。是來動手的。那四個是探路的,後麵還有大隊人馬。”
晚上,蕭戰把守夜的人都叫到老槐樹下。三十多個人,陳峰、李想、周建國,還有那些年輕人,都來了。月亮還沒升起來,天已經黑透了。蕭戰站在他們麵前,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今晚可能會來人。不是普通的賊,是雇傭兵。有槍,有炸藥。目標是那根手杖。”
沒人說話,都看著他。
蕭戰說:“你們怕嗎?”
陳峰站出來。“怕啥?跟他們拚了。”其他人也喊起來。“拚了!”“拚了!”“守宮會!”
蕭戰抬起手,眾人安靜下來。“不用拚。聽我指揮。他們在明處,我們在暗處。村口埋伏八個人,守宮館四周埋伏十二個人,後山埋伏六個人,剩下的機動。我守在守宮館門口。他們進來,關門打狗。記住,不要單打獨鬥,聽訊號。我喊一聲,你們就上。我不喊,誰都不許動。”
周建國說:“明白。”
蕭戰說:“還有,把手機調成靜音。手電筒不準開。誰出聲,誰暴露。都聽清了?”
“聽清了!”
人散了。蕭戰坐在守宮館門口的台階上,腰後別著刀,懷裏揣著那塊“念”字青銅片。林詩音從屋裏出來,端著一碗餃子。“吃點東西,還沒吃晚飯。”
蕭戰接過來,幾口吃完,把碗遞給她。“回去睡。別出來。”
林詩音說:“我不睡。我在屋裏等你。”
蕭戰看著她。“聽話。你在我分心。”
林詩音咬了咬嘴唇,轉身回去了。門關上了,燈也滅了。但她沒睡,蕭戰知道。她一定坐在窗邊,看著外頭。
月亮升起來了。今天是農曆十五,月亮又大又圓,照在地上白晃晃的,跟白天差不多。蕭戰皺起眉頭,這種天氣不適合埋伏,太亮了,藏不住人。但對方選今晚動手,說明他們有恃無恐。
淩晨一點。蕭戰閉著眼,耳朵豎著。風從村口吹過來,帶著泥土的味道和遠處稻田的氣息。突然,他聽到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從村後摸過來。腳步聲很輕,訓練有素,但瞞不過他。他睜開眼,手摸到腰後的刀。
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數了數,至少八個。八個人摸到守宮館後牆,停住了。一個壓低聲音用英語說:“窗戶在這兒。炸開。”另一個說:“炸藥準備好了,三秒延時。”第三個說:“動作快。拿到手杖就走。雇主說了,一千萬歐元。”
蕭戰從樹後走出來,站在他們麵前。“不用炸了。”
那八個人同時回頭。月光照在他們臉上,都是白人,都穿著黑衣服,都戴著夜視鏡。領頭的那個,正是白天在村口抽煙的那個人。他看見蕭戰,手往腰後摸。蕭戰比他快,一刀砍在他胳膊上,槍掉了,那人慘叫一聲,捂著手腕往後退。剩下的人衝上來,蕭戰一刀砍翻第二個,一腳踹倒第三個。陳峰從旁邊衝出來,一棍子砸在第四個人的腿上,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夜裏格外清脆,那人撲在地上。李想拿著鐵管從另一邊衝出來,對準第五個人的腦袋就是一下,那人悶哼一聲,軟了下去。
守夜的人從四麵八方圍上來。不到兩分鍾,八個人全趴下了。地上有血,有槍,有刀,還有一捆炸藥,雷管都插好了,隻差拉引信。
蕭戰蹲下,扯下領頭人的麵罩。那張臉在月光下慘白,嘴角有血。“誰派你來的?”
那人咬著牙不說話。
蕭戰說:“邁耶?”
那人的眼神動了一下,很快,但蕭戰看見了。他站起來。“送派出所。告訴唐先生,是邁耶的人。有炸藥,有槍,證據確鑿。讓國際刑警抓他。”
周建國說:“這回他跑不了了。”
那八個人被押走了。蕭戰站在那兒,看著地上那些槍和炸藥。陳峰走過來。“蕭先生,邁耶這是要拚命了。連炸藥都用上了。”
蕭戰說:“嗯。他急了。人在急的時候,就會犯錯。”
李想蹲在地上,看著那捆炸藥,手還在抖。“蕭先生,這玩意兒要是炸了,守宮館就沒了。”
蕭戰說:“所以沒讓它炸。”
天亮的時候,唐先生來了。帶著國際刑警的人,還有幾個穿防彈衣的特警。看了那些槍和炸藥,臉色鐵青。“蕭先生,這是恐怖襲擊。邁耶這回跑不了了。國際刑警已經申請了逮捕令,今天淩晨在瑞士抓了邁耶。他的老巢也被端了,搜出大量走私文物,還有好幾本賬冊,記錄了這些年他跟漢斯、山本、還有東方收藏的交易。”
蕭戰說:“好。”
唐先生說:“蕭先生,你立了大功。守宮會的東西,不僅守住了,還幫國家端掉了一個國際文物走私集團。國家文物局要給你頒獎。”
蕭戰說:“不用。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那些守夜的人。”
唐先生拍拍他肩膀。“我知道。都有獎勵。”他走了。
上午,訊息傳開了。守宮館門口又排起長隊,比昨天還長。金大福來了,帶著一大幫做生意的朋友。站在手杖前看了很久,出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拉著蕭戰的手。“蕭先生,聽說昨晚又抓了八個?邁耶被抓了?”
蕭戰說:“嗯。”
金大福說:“媽的,活該。炸藥都帶來了,這是要炸咱們的根。”他轉頭看著那幾個朋友。“你們說,是不是該慶祝?”
那幾個朋友說:“該。我們出錢。”
金大福說:“蕭先生,今天中午我請客。全村人一起吃。”
蕭戰說:“好。”
老槐樹下擺了上百桌。村裏的嬸子們從淩晨就開始忙活,蒸饅頭、炒菜、燉肉,灶台從早到晚沒熄過火。蕭戰坐在樹下,金大福端著酒杯走過來。“蕭先生,敬你。”
蕭戰端起碗。
金大福說:“邁耶都進去了。守宮會的東西,安全了。我金大福這輩子,買了不少東西,但從來沒像現在這麽踏實過。這些東西,不是買來的,是守來的。守了兩千多年,沒丟一件。值了。”
他幹了那杯酒。蕭戰也幹了。
貴州那個男人端著碗走過來。“蕭先生,敬您。我爺爺要是活著,看見邁耶被抓,該多高興。他說過,守宮會的東西,誰也別想搶走。”
蕭戰說:“他在看。”
男人點點頭,幹了碗裏的酒。
山東張大爺的兒子也走過來。“蕭先生,我爹走了。但他肯定看見了。邁耶被抓,守宮會的東西安全了。他在天上看。”
蕭戰說:“嗯。”
天黑的時候,月亮升起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周建國跑過來。“蕭先生,今天兩千三百一十二個人。又破紀錄了。”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蕭先生,你今天高興嗎?”
蕭戰說:“高興。”
他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邁耶抓了。守宮會的東西,徹底安全了。您放心。那些想搶的人,來一個,抓一個。來兩個,抓一雙。”
風從村口吹過來,吹在老槐樹上,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回答。
林詩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以後,不會有人來搶了吧?”
蕭戰說:“不一定。但來一個,抓一個。”
林詩音靠著他。兩人看著月亮。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歸於寂靜。蕭戰抬起頭,天上有星星,很亮。
他知道,守宮會的路,還很長。但隻要他在,東西就在。隻要東西在,根就在。隻要根在,守宮會就在。一代接一代,永遠不會斷。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