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法庭的傳票送到了柳河村。蕭戰看著那張紙,法文、英文、中文三排字,措辭嚴肅,要求他一個月後前往荷蘭海牙,出庭應訴。原告:邁耶。被告:蕭戰。事由:非法占有全人類共同文化遺產。
林詩音站在旁邊,臉色發白。“真要去海牙?”
蕭戰說:“去。不去就是認輸。”
唐先生來了,帶著一個中年人,五十來歲,穿著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唐先生說:“蕭先生,這位是周律師,專門打國際文物官司的。國家文物局請他來幫你。”
周律師伸出手。“蕭先生,守宮會的事我研究過了。證據很充分。我們有把握贏。”
蕭戰說:“需要我做什麽?”
周律師說:“把那些青銅片、帛書、手杖、玉印、骨灰盒的來曆,整理成書麵材料。證明守宮會是一個持續了兩千多年的組織,那些東西是守宮會的私有財產。國際法保護私有財產不被侵占。”
蕭戰說:“好。”
接下來一個月,蕭戰哪兒也沒去。每天坐在老槐樹下,跟李想一起整理材料。李想負責寫,蕭戰負責回憶。四百多塊青銅片的來曆,二十三卷帛書的發現過程,手杖從祖宅底下挖出來的經過,一件一件,寫得清清楚楚。
林詩音幫忙翻譯成英文和法文。金大福請了三個翻譯,日夜不停地趕工。亨利教授從英國發來郵件,提供了守宮會曆史的研究資料。山本也從日本寄來了他收集的守宮會文獻影印件。
一個月後,蕭戰帶著陳峰、李想、周律師,飛往荷蘭海牙。林詩音本來要跟,蕭戰沒讓。“你留下。守著東西。”林詩音沒說話,隻是握住他的手。“贏了回來。”
蕭戰說:“嗯。”
飛機降落在阿姆斯特丹機場。天陰著,下著小雨。周律師租了一輛車,開往海牙。路上,他給蕭戰講解法庭的流程。“蕭先生,你不用緊張。法官問什麽,你答什麽。那些證據,足夠證明守宮會是一個真實的、持續存在的組織。那些東西,是你們的私有財產。”
蕭戰說:“邁耶那邊呢?”
周律師說:“他請了歐洲最好的文物律師。但他沒有證據,隻有理論。他說手杖是全人類的遺產,但國際法沒有規定個人收藏的文物必須共享。如果這個理論成立,那大英博物館、盧浮宮裏的東西,都得還回去。他不敢打這個賭。”
到了海牙,住進一家旅館。第二天一早,走進國際法庭。法庭不大,但很莊嚴。法官坐在上頭,五個人,來自不同國家。原告席上,邁耶穿著深藍色西裝,精神很好,旁邊坐著三個律師。被告席上,蕭戰穿著中山裝,周律師坐在他旁邊,陳峰和李想坐在旁聽席。
法官敲了敲桌子,用法語說了一通。周律師翻譯。“法官問原告律師,有什麽證據證明手杖屬於全人類?”
邁耶的律師站起來,說了一大通。大意是:手杖是兩千多年前的文物,具有極高的曆史文化價值,應該由全人類共享,不能由個人獨占。蕭戰沒有合法所有權證明,因此無權拒絕借展或出售。
周律師站起來,拿出那些材料。四百多塊青銅片的照片,二十三卷帛書的照片,手杖的照片,玉印的照片,骨灰盒的照片,石碑的照片。還有守宮會曆代傳人的名錄,從第一代到第四十九代,清清楚楚。還有蕭戰爺爺留下的信,蕭戰二爺爺留下的信,韓明遠的信,林遠山的信。一遝一遝,擺在法官麵前。
周律師說:“守宮會是一個持續了兩千多年的組織,有完整的傳承記錄。那些東西,是守宮會的私有財產,一代一代傳下來的。蕭戰先生是守宮會的第四十九代傳人,有權保管這些財產。國際法明確規定,私有財產不可侵犯。邁耶先生要求共享,沒有任何法律依據。”
法官們看著那些材料,交頭接耳。邁耶的律師又站起來,說那些材料是偽造的,守宮會的曆史不可考。
周律師說:“請法庭允許證人出庭。”
法官點頭。李想站起來,走到證人席。周律師問:“你是什麽人?”
李想說:“我是守宮會曆史的研究者。我花了三年時間,查閱了大量史料,證明守宮會真實存在。春秋時期的史書上有記載,漢代的碑刻上有記載,唐代的文獻裏有記載,宋代的方誌裏有記載。守宮會不是編造的,是真實存在的。”
他拿出厚厚一遝資料,遞給法官。
法官們又看了一陣。邁耶的律師臉色不太好。他又問:“蕭戰先生,你能證明你是守宮會的合法傳人嗎?”
蕭戰站起來,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舉起來。“這是守宮會的信物。第一代傳人傳下來的。上麵刻著‘念’字。還有四百多塊青銅片,每一塊都刻著一個姓氏。守宮會的後人,遍佈全國。他們都可以作證。”
法官看著那塊青銅片,沉默了一會兒。首席法官用法語問了一遍。周律師翻譯。“法官問,那些守宮會的後人,能來作證嗎?”
蕭戰說:“能。他們已經在外麵了。”
法官愣住了。蕭戰推開法庭的門。門外站著幾十個人。貴州那個男人,山東張大爺的兒子,廣州那個老闆,金大福,還有那些守夜的人,陳峰、李想、周建國。都來了。貴州那個男人手裏拎著臘肉,山東張大爺的兒子舉著他爹的照片,廣州那個老闆穿著西裝,金大福穿著唐裝。
蕭戰說:“他們是守宮會的後人。四百多個姓氏,四百多塊青銅片。他們的先人守了一輩子。他們可以作證,守宮會是真的,那些東西是真的,我是真的。”
法官們看著那些人,沉默了很久。首席法官說了幾句。周律師翻譯。“法官宣佈,休庭。明天宣判。”
蕭戰走出法庭。金大福說:“蕭先生,能贏嗎?”
蕭戰說:“能。”
第二天,法庭裏坐滿了人。記者、學者、華人社團,都來了。法官走進來,站在前頭,唸了一通。很長,蕭戰聽不懂。他看見周律師的手在抖。
法官唸完了。周律師轉過頭,眼眶紅了。“蕭先生,贏了。法官判決,守宮會的那些東西,是守宮會的私有財產。蕭戰先生作為守宮會的合法傳人,有權保管。邁耶先生的訴訟請求,被駁回。訴訟費由邁耶先生承擔。”
法庭裏掌聲響起來。邁耶的臉色鐵青,站起來,摔了檔案,轉身就走。記者圍上去,他沒理。蕭戰站在那兒,看著法官,看著那些證據,看著那塊“念”字青銅片,眼眶熱了。
金大福衝過來,一把抱住他。“贏了!蕭先生,贏了!”貴州那個男人哭了,山東張大爺的兒子哭了,廣州那個老闆摘下眼鏡擦眼淚。陳峰和李想站在旁邊,笑得像孩子。
出了法庭,記者圍上來。一個女記者用英語問:“蕭先生,你高興嗎?”李想翻譯。
蕭戰說:“高興。東西保住了。”
另一個記者問:“你怎麽看邁耶先生?”
蕭戰說:“他想搶東西。沒搶成。”
記者們還想問,蕭戰沒再理,轉身走了。
回到旅館,蕭戰給林詩音打電話。“贏了。”
林詩音哭了。“回來。等你。”
蕭戰說:“好。”
第二天,一行人飛回中國。飛機上,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陽光照在那個字上,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贏了。國際法庭判了。守宮會的東西,是守宮會的。誰也不能搶走。您放心。”
飛機穿過雲層。太陽很亮。
到了省城機場,唐先生站在出口,看見蕭戰就笑了。“贏了?”
蕭戰說:“贏了。”
唐先生拍拍他肩膀。“蕭先生,你立了大功。”
蕭戰說:“不是我。是那些人。”他指著貴州那個男人,指著山東張大爺的兒子,指著金大福。“是他們。”
車到柳河村,天快黑了。林詩音站在村口,看見車跑過來。蕭戰下車,她一把抱住他。“贏了?”
蕭戰說:“贏了。”
林詩音哭了。
兩人往村裏走。走到老槐樹下,周建國站在那兒,看見蕭戰,笑了。“蕭先生,贏了?”
蕭戰說:“贏了。”
他走進守宮館。展廳裏,那些東西還在。四百零八塊青銅片,二十三卷帛書,四十七件國寶,九個檀木盒子,那塊“守宮”青銅片,那塊“始”字青銅片,那塊玉印,守宮第一代傳人的骨灰盒,那塊石碑,還有那根手杖。燈光照著,那些字清清楚楚。
他站在手杖前,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守宮前輩,贏了。國際法庭判了。誰也不能搶走您的東西。您放心。”
展廳裏很安靜,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
第二天,訊息傳遍了全村。金大福請客,老槐樹下擺了上百桌。蕭戰坐在樹下,金大福端著酒杯走過來。“蕭先生,敬你。”
蕭戰端起碗。
金大福說:“我金大福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你是一個。國際法庭都能贏,你厲害。”
他幹了那杯酒。蕭戰也幹了。
貴州那個男人端著碗走過來。“蕭先生,敬您。我爺爺要是活著,該多高興。”
蕭戰說:“他在看。”
男人點點頭,幹了碗裏的酒。
山東張大爺的兒子也走過來。“蕭先生,我爹走了。但他肯定看見了。守宮會的東西,誰也搶不走。”
蕭戰說:“嗯。”
天黑的時候,月亮升起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國際法庭判了。守宮會的東西,誰也搶不走。您放心。”
風從村口吹過來,吹在老槐樹上,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回答。
林詩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兩人看著月亮,誰也沒說話。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歸於寂靜。蕭戰抬起頭,天上有星星,很亮。
他知道,守宮會的東西,徹底安全了。國際法庭都認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