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早上起來。推開窗戶，外頭陽光刺眼。他站在窗前，看著那棵老槐樹，葉子密得遮住了半邊天。
林詩音從外頭進來。“醒了？”蕭戰點頭。林詩音說：“村口來人了。好多。有外國人，有記者，還有律師。”
蕭戰說：“邁耶來了？”
林詩音說：“嗯。親自來的。帶了十幾個人。”
蕭戰披上衣服，走到村口。路邊停著四輛黑車，鋥亮。車旁邊站著十幾個人，有穿西裝的，有扛攝像機的，有拎公文包的。領頭的是個老頭，六十多歲，金發，藍眼睛，穿著深藍色大衣，手裏拄著根文明棍。看見蕭戰，他笑了，走過來伸出手。“蕭先生，我是邁耶。久仰大名。”
蕭戰沒接。邁耶也不尷尬，把手收回去。“蕭先生，我今天來，不是談買賣。是談合作。”
蕭戰說：“不合作。”
邁耶說：“蕭先生，你還沒聽我說完。守宮會的手杖，是全人類的文明遺產。應該讓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我想在歐洲建一個守宮會博物館，專門展示那些東西。手杖借展三年，其他東西複製品展覽。所有費用我出。利潤分你一半。”
蕭戰說：“不借。”
邁耶的笑容僵了一下。“蕭先生，我這是為了推廣守宮會的文化。讓全世界都知道你們的故事。”
蕭戰說：“不需要你推廣。想知道的人，來柳河村。”
邁耶的臉色變了。“蕭先生，你這是閉關自守。現在是全球化時代，文化需要交流。”
蕭戰說：“交流可以。你來柳河村交流。東西不出去。”
邁耶盯著他，盯了幾秒，然後笑了。“蕭先生，你這個人，真有意思。”他轉頭看著身後那些記者。“各位，你們都看到了。不是我不合作，是蕭先生不肯。守宮會的東西，不是他一個人的。是全人類的。他不肯讓全人類共享，這是文化霸淩。”
記者們圍上來，話筒對著蕭戰。“蕭先生，你怎麽看邁耶先生的說法？”“蕭先生，你為什麽不借？”“蕭先生，你是不是想獨占這些文化遺產？”
蕭戰看著那些記者。“東西是守宮會的。守宮會的東西，怎麽處理，守宮會說了算。外人沒資格指手畫腳。”
一個女記者問：“守宮會是誰？你就是守宮會？”
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舉起來。“這是守宮會的信物。第一代傳下來的。還有四百多塊青銅片，二十三卷帛書，都是守宮會的。守宮會的後人，遍佈全國。我不是一個人。我隻是替他們守著。”
記者們安靜了。邁耶的臉色更難看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蕭先生，我出十億歐元。買那根手杖。你開價。”
蕭戰說：“不賣。”
邁耶說：“二十億。”
蕭戰說：“不賣。”
邁耶說：“你開價。多少都行。”
蕭戰看著他。“你出多少錢，我都不賣。東西是守宮會的。不是我的。我沒有權力賣。”
邁耶的臉漲紅了。“蕭先生，你會後悔的。”
蕭戰說：“試試。”
邁耶轉身，對著記者們說：“各位，你們都看到了。蕭先生頑固不化。我會通過國際法庭，起訴他非法占有全人類的文明遺產。”
記者們又圍上來。蕭戰沒理他們，轉身往村裏走。林詩音跟上來。“國際法庭？他真要起訴？”
蕭戰說：“讓他告。”
林詩音說：“能贏嗎？”
蕭戰說：“東西是守宮會的。證據都在。怕啥？”
上午，唐先生來了。帶著幾個人，穿著製服。臉色不太好。“蕭先生，邁耶的事，國家知道了。他已經在國際法庭提交了訴狀。說那根手杖是全人類的遺產，不應該由你一個人保管。”
蕭戰說：“那不是我一個人的。是守宮會的。”
唐先生說：“對。國家會幫你打這個官司。證據我們都準備好了。守宮會的曆史，那些青銅片、帛書、玉印、骨灰盒，都是證據。證明守宮會是一個持續了兩千多年的組織，那些東西是他們的私有財產。國際法保護私有財產。”
蕭戰說：“謝謝。”
唐先生說：“還有，邁耶這個人，國際刑警查了他很久。他跟當年的漢斯是一夥的。漢斯倒台後，他接手了漢斯的網路。這次他高調出麵，反而露出了馬腳。”
蕭戰說：“抓他。”
唐先生說：“證據還不夠。但快了。你隻要守住東西，別讓他得手。他急了，就會犯錯。”
蕭戰說：“好。”
下午，金大福來了。帶著幾個朋友，都是做生意的。走到蕭戰跟前。“蕭先生，聽說那個邁耶要告你？”
蕭戰說：“嗯。”
金大福說：“媽的，還敢告。我出錢，請最好的律師，幫你打官司。”
蕭戰說：“謝謝。”
金大福說：“謝啥？守宮會的東西是咱們的根。不能讓外國人搶走。”他帶著朋友走了。
亨利教授從英國打來電話。“蕭先生，邁耶的事我聽說了。我在英國幫你聯係了幾個國際法專家。他們願意幫你打官司。”
蕭戰說：“謝謝。”
亨利說：“蕭先生，邁耶這個人，在歐洲名聲很臭。他打著收藏的旗號，實際上是個文物販子。你跟他打官司，贏麵很大。”
蕭戰說：“嗯。”
山本也從日本打來。“蕭先生，邁耶的事，我在日本也聽說了。需要錢的話，我捐。”
蕭戰說：“謝謝。暫時不用。”
山本說：“蕭先生，你小心。邁耶這個人，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蕭戰說：“知道。”
掛了電話。
天黑的時候，月亮升起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周建國跑過來。“蕭先生，今天一千二百三十一個人。”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比昨天多。”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邁耶要告你的事，傳出去了。好多人說，蕭先生不怕。告就告。”
蕭戰沒說話。他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邁耶來了。要告我。說手杖是全人類的遺產。我不怕。東西是守宮會的。證據都在。您放心。”
風從村口吹過來，吹在老槐樹上，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回答。
林詩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你真不怕？”
蕭戰說：“不怕。”
林詩音說：“國際法庭，不是鬧著玩的。”
蕭戰說：“東西是守宮會的。守宮會傳了兩千多年。證據都在。怕啥？”
林詩音靠著他。兩人看著月亮。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歸於寂靜。蕭戰抬起頭，天上有星星，很亮。
他知道，邁耶想告，就讓他告。東西在，人在，根在。告不贏。
（第一百三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