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早上起來,推開窗戶,外頭起了霧。白茫茫一片,十米外看不清人。他站在窗前,心裏頭那種不踏實的感覺又來了。
林詩音從外頭進來。“醒了?”蕭戰點頭。林詩音說:“昨晚守夜的人說,村外有輛車停了一夜。沒熄火,不下來。天亮才走。”
蕭戰說:“看清牌照了?”
林詩音說:“沒。霧太大。但李想記下了車型,黑色賓士,省城牌照。”
蕭戰披上衣服,走到院子裏。老槐樹下,周建國在磨刀。看見蕭戰,他站起來。“蕭先生,昨晚那輛車,我讓人查了。是租車公司的。租車的人用的假身份證。”
蕭戰說:“盯緊。今晚還會來。”
周建國說:“要不要加派人手?”
蕭戰說:“加。”
上午,守宮館門口又排起長隊。人還是那麽多。蕭戰站在老槐樹下,盯著村口那條路。十點多,一輛黑色轎車慢慢開過來,停在村口。下來兩個人,都穿著黑衣服,都戴著墨鏡。領頭的四十來歲,瘦高個,手裏拎著個皮箱。老周攔住他們。“看東西的?排隊。”
瘦高個說:“我們不排。我們找蕭先生談生意。”
老周說:“蕭先生不談生意。”
瘦高個推開老周,往村裏走。蕭戰從老槐樹下走出來,擋在他們麵前。“找誰?”
瘦高個說:“蕭先生,我姓馬。從香港來的。想跟您談談那根手杖的事。”
蕭戰說:“不賣。不借。不合作。”
姓馬的笑了。“蕭先生,別急著拒絕。我老闆是歐洲最大的私人收藏家。他願意出五億歐元,買那根手杖。現金,轉賬,都行。”
蕭戰說:“不賣。”
姓馬的從皮箱裏拿出一張支票,遞給蕭戰。“這是一億歐元的定金。東西到手,付剩下的。”
蕭戰沒接。姓馬的把支票放在旁邊的石頭上。“蕭先生,你考慮考慮。我明天再來。”
他轉身走了。蕭戰站在那兒,看著那輛車開走。周建國走過來。“五億歐元?歐洲最大的私人收藏家?”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你不動心?”
蕭戰說:“動啥心?東西是守宮會的。不是拿來賣的。”
周建國點點頭,把那張支票撿起來。“這咋辦?”
蕭戰說:“交給唐先生。讓國家處理。”
下午,唐先生來了。蕭戰把支票給他。唐先生看了一眼,臉色變了。“五億歐元?誰出的?”
蕭戰說:“姓馬的。香港來的。說他老闆是歐洲最大的私人收藏家。”
唐先生說:“查查。我讓人查。”他走了。
晚上,月亮升起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周建國走過來。“蕭先生,村外又停了輛車。這回是白的。沒熄火。兩個人。”
蕭戰說:“盯緊了。”
淩晨一點,腳步聲從村後傳來。很輕,但瞞不過蕭戰。他站起來,手摸到腰後的刀。林詩音也醒了,蕭戰說:“躲樹後頭。”林詩音躲到老槐樹後頭。
腳步聲越來越近。三個人,摸到守宮館後牆,停住了。一個壓低聲音說:“窗戶在這兒。”另一個說:“有人守著。”第三個說:“從後麵進。動作快。”
蕭戰從樹後走出來。“不用進了。”
三個人同時回頭。月光照在他們臉上,黑布蒙麵,隻露眼睛。中間那個手往腰後摸,蕭戰比他快,一步跨過去抓住他手腕一擰,那人慘叫一聲,刀掉在地上。另外兩個想跑,陳峰從旁邊衝出來,一棍子砸在第二個人的腿上,那人撲在地上。李想也從另一邊衝出來,鐵管對著第三個人。“別動!”
前後不到十秒,三個人全趴下了。守夜的人都跑過來。周建國帶頭。蕭戰說:“綁起來。”
他扯下中間那個人的麵罩,一張生麵孔,三十來歲,眼神凶狠。“誰派你來的?”
那人不說話。蕭戰說:“姓馬的?”那人的眼神動了一下。蕭戰知道了。他蹲下,看著那個人。“回去告訴姓馬的。別來了。來多少,抓多少。”
那人咬著牙不說話。蕭戰站起來。“送派出所。”
周建國說:“這三個,肯定有案底。”
蕭戰說:“有就判。”
那三個人被押走了。蕭戰站在那兒,看著地上那攤血。陳峰走過來。“又是來偷的?”
蕭戰說:“嗯。”
陳峰說:“白天來談,晚上來偷。真不要臉。”
蕭戰說:“他們要臉就不幹這行了。”
月亮偏西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林詩音從樹後出來,在他旁邊坐下。“又抓了三個?”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姓馬的人?”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他們還會來嗎?”
蕭戰說:“會。但來多少,抓多少。”
天亮的時候,周建國跑過來。“那三個人送進去了。派出所說,他們身上都有案底。偷盜、搶劫,判過好幾年。是姓馬的雇的,一個給二十萬。”
蕭戰說:“姓馬的呢?”
周建國說:“跑了。昨晚連夜飛的香港。”
蕭戰說:“盯緊。他還會來。”
上午,唐先生來了。帶著幾個人,穿著製服。“蕭先生,姓馬的那邊,查到了。他老闆是個瑞士人,叫邁耶。歐洲最大的私人收藏家。手裏有好幾個私人博物館。盯守宮會的東西盯了很久了。國際刑警正在查他。”
蕭戰說:“嗯。”
唐先生說:“還有,那個邁耶,跟當年的漢斯有關係。漢斯倒台後,他接手了漢斯的一部分網路。”
蕭戰說:“知道。”
唐先生說:“你要小心。這個人,比漢斯難對付。漢斯用搶的,他用錢砸。砸不動,再來陰的。”
蕭戰說:“來陰的,就抓。”
唐先生看著他,點點頭。“有你在,我放心。”他走了。
下午,金大福來了。站在手杖前看了半天,出來的時候,拉著蕭戰的手。“蕭先生,聽說昨晚又有人來偷?”
蕭戰說:“嗯。抓了。”
金大福說:“姓馬的?歐洲那個收藏家?”
蕭戰說:“嗯。”
金大福說:“媽的,敢來偷。我出錢,請保安公司,二十四小時盯著。”
蕭戰說:“謝謝。”
金大福說:“謝啥?守宮會的東西是咱們的根。不能讓外國人偷了。”他走了。
天黑的時候,月亮升起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周建國跑過來。“蕭先生,今天八百九十一個人。”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比昨天少。”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姓馬的跑了。但那個邁耶,還在歐洲。他還會派人來。”
蕭戰說:“知道。”
他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昨晚又來了三個。姓馬的人。抓了。他們老闆叫邁耶,歐洲的。跟漢斯有關係。您放心。東西在,人在,根在。他來多少,抓多少。”
風從村口吹過來,吹在老槐樹上,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回答。
林詩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兩人看著月亮,誰也沒說話。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歸於寂靜。蕭戰抬起頭,天上有星星,很亮。
他知道,那個邁耶還會來。但他不怕。東西在,人在,根在。來多少,接多少。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