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杖找到的第三天。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全世界。蕭戰坐在老槐樹下，手機響個不停。英國、法國、德國、美國，甚至還有日本的記者，都要采訪。他一概沒接。
林詩音走過來。“大英博物館來電話了。說想藉手杖去展覽。”
蕭戰說：“不借。”
林詩音說：“盧浮宮也來電話了。說不借也行，想派人來研究。”
蕭戰說：“來可以。排隊。一視同仁。”
林詩音笑了。“你除了排隊，還會說別的嗎？”
蕭戰說：“還會說‘不賣’。”
下午，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村口。下來三個人，都是外國人，領頭的六十來歲，穿著深藍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有派頭。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拎著公文包。
老周攔住他們。“找誰？”
領頭用生硬的中文說：“找蕭戰先生。我是大英博物館的副館長，叫約翰。”
老周說：“等著。我去叫他。”
蕭戰走到村口。約翰伸出手。“蕭先生，久仰大名。”
蕭戰沒接。“來幹啥？”
約翰收回手，笑了笑。“蕭先生，我們聽說你們找到了守宮會第一代傳人的手杖。那根手杖，是人類文明的瑰寶。我們大英博物館想跟你們合作。”
蕭戰說：“不合作。”
約翰愣了一下。“蕭先生，你還沒聽我說完。我們不是要買。是想借展。借到手杖，在倫敦展覽三個月。讓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
蕭戰說：“想看的人，來柳河村看。”
約翰的臉色變了。“蕭先生，倫敦是國際大都市。每年有幾千萬遊客。在倫敦展覽，比在柳河村效果好得多。”
蕭戰說：“那是你們的事。”
約翰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蕭先生，你知道那根手杖值多少錢嗎？”
蕭戰說：“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約翰說：“大英博物館願意出價一億英鎊，買下那根手杖。永久收藏。”
蕭戰說：“不賣。”
約翰說：“兩億。”
蕭戰說：“多少錢都不賣。”
約翰的臉色徹底變了。“蕭先生，你這是在浪費機會。”
蕭戰說：“那是我的事。”
約翰盯著他看了幾秒，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蕭先生，你會後悔的。”他上了車，車開走了。
周建國走過來。“大英博物館？兩億英鎊？你不動心？”
蕭戰看著守宮館。“那些東西，不是錢能買的。”
第二天，約翰又來了。這回沒帶那兩個年輕人，帶了一個老頭，七十來歲，滿頭白發，拄著柺杖。老周說這個人看起來眼熟。約翰走到蕭戰跟前。“蕭先生，這位是我們大英博物館的董事，亨利勳爵。”
亨利勳爵伸出手。“蕭先生，久仰。”
蕭戰沒接。亨利勳爵也不尷尬，把手收回去。“蕭先生，我聽說你不肯藉手杖展覽，也不肯賣。我想親自來看看，看看那根手杖到底有什麽了不起。”
蕭戰說：“進去看。排隊。”
亨利勳爵愣了一下。“排隊？”
蕭戰指著守宮館門口那條長隊。“排著。輪到你了，進去看。十分鍾。”
亨利勳爵看著那條長隊，臉色不太好。約翰在旁邊說：“勳爵，要不我讓人安排一下……”亨利勳爵抬手打斷他。“不用。排就排。”
他走到隊伍最後頭，站著。約翰沒辦法，也跟過去。兩個英國人，穿著西裝，在一群普通老百姓中間，格外紮眼。但亨利勳爵就那麽站著，一動不動，約翰在旁邊急得滿頭汗。
排了快一個小時，輪到他們了。蕭戰說：“進去吧。十分鍾。”
亨利勳爵點點頭，進去了。十分鍾後，他出來了。眼眶紅紅的，走到蕭戰跟前，站了很久。“蕭先生，我懂了。”
蕭戰說：“懂啥了？”
亨利勳爵說：“懂你為啥不賣了。這根手杖，不是文物。是魂。一個人的魂，一個組織的魂，一個文明的魂。多少錢都買不走。”
蕭戰說：“嗯。”
亨利勳爵從兜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蕭戰。“蕭先生，以後大英博物館不會再打擾你了。但我想跟你交個朋友。守宮會的事，我想寫進大英博物館的史冊裏。”
蕭戰接過名片。“可以寫。但不能亂寫。”
亨利勳爵笑了。“不亂寫。你放心。”他走了。約翰跟在後頭，一句話沒說。
下午，唐先生來了。帶著一個人，四十來歲，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唐先生說：“蕭先生，這位是國家文物局的周局長。專門來看手杖的。”
周局長伸出手。“蕭先生，久仰。守宮會的事，國家都知道了。那根手杖，是國家一級文物中的一級文物。國家想把它列為‘禁止出境展覽’的文物。就是說，以後誰也不能借出去展覽，永遠留在中國。”
蕭戰說：“本來就留在中國。”
周局長說：“對。但國家要給你一個正式的認定。下個月，文化部會來人，辦一個儀式。”
蕭戰說：“不用儀式。東西在就行。”
周局長笑了。“蕭先生，你這個人，實在。”
他進了守宮館，站在手杖前看了很久。出來的時候，眼眶也紅了。“蕭先生，這東西，比故宮的任何一件藏品都珍貴。這是中華文明走向世界的見證。”
蕭戰說：“嗯。”
周局長走了。
金大福來了。站在手杖前看了半天，出來的時候，拉著蕭戰的手。“蕭先生，聽說大英博物館來人了？出兩億英鎊？”
蕭戰說：“嗯。”
金大福說：“你不賣？”
蕭戰說：“不賣。”
金大福說：“我服你。兩億英鎊，換成人民幣十幾億。你不動心？”
蕭戰說：“動啥心？”
金大福豎起大拇指。“你牛。”
天黑的時候，月亮升起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周建國跑過來。“蕭先生，今天一千二百三十一個人。”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比昨天少。”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大英博物館的人走了，好多人說，蕭先生硬氣。兩億英鎊都不賣。”
蕭戰沒說話。他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今天大英博物館來人了。出兩億英鎊。我沒賣。他說那根手杖是魂。多少錢都買不走。您放心。東西在，人在，根在。魂也在。”
風從村口吹過來，吹在老槐樹上，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回答。
林詩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大英博物館的董事，親自來排隊。排了一個小時。”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他出來的時候哭了。”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他說他懂了。”
蕭戰說：“懂了就好。”
林詩音靠著他。兩人看著月亮。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歸於寂靜。蕭戰抬起頭，天上有星星，很亮。
他知道，守宮會的東西，真的安全了。大英博物館都承認了，這是魂，多少錢都買不走。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