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東西拿回來的第三天。蕭戰坐在老槐樹下,翻著西行錄上關於巴比倫的那段話。“巴比倫。幼發拉底河東岸。空中花園遺址。藏典籍四卷,青銅片八塊。”李教授幫他翻譯的。這是西行錄上記載的最後一個地點。
林詩音走過來。“真要去了?伊拉克打仗。”
蕭戰說:“要去。守宮前輩去過,我也能去。”
金大福來了。帶著一個中年人,四十來歲,臉曬得黑紅,穿著一件舊軍裝。金大福說:“蕭先生,這位是老劉。在伊拉克待了十年,做工程建設的。那邊亂,得有熟人帶路。”
老劉伸出手。“蕭先生,守宮會的事我聽說了。了不起。伊拉克那邊我熟,巴比倫遺址去過好幾回。空中花園早沒了,但地方還在。當地人管那片叫‘神門’,說是古代聖人待過的地方。”
蕭戰說:“明天走。”
老劉說:“好。我去安排。不過得先飛約旦,再從陸路進伊拉克。那邊機場不安全。”
陳峰跑過來。“蕭先生,我跟你去。”李想也跑過來。“蕭先生,我也去。那邊說阿拉伯語,我不會,但英語能對付。”
蕭戰說:“行。收拾東西。”
林詩音握住他的手。“這回真得小心。那邊有槍。”
蕭戰說:“放心。”
第二天,蕭戰帶著陳峰、李想,跟著老劉出發了。金大福本來要跟,蕭戰沒讓。“你留下。錢到了就行。”金大福不情願地答應了。
到了省城機場,買了飛往約旦安曼的機票。飛機上,陳峰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沒說話。李想拿著平板電腦,查伊拉克的資料。“蕭先生,那邊有伊斯蘭國殘餘,還有部落武裝。不安全。”
蕭戰說:“知道。”
陳峰說:“蕭先生,你帶刀了?”
蕭戰拍拍腰後。“帶了。”
陳峰說:“刀能對付槍?”
蕭戰說:“能。”
十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安曼機場。天快黑了。老劉帶著三人出了機場,一輛舊越野車等著。司機是個約旦人,不會說中文,跟老劉用阿拉伯語說了幾句。老劉說:“今晚住安曼。明天一早過關口。”
四人住進安曼一家小旅館。蕭戰沒睡,站在窗前,看著安曼的夜景。月亮升起來,照在這座古城上。他想起守宮前輩。兩千多年前,守宮也走過這片土地。
天亮的時候,老劉帶著三人出發了。越野車開往約旦伊拉克邊境。路不好,全是荒漠。開了三個小時,到了關口。老劉跟邊境官員交涉了半小時,總算過了關。進入伊拉克,路上全是軍車和檢查站,荷槍實彈的士兵攔下每輛車檢查。
老劉說:“別緊張。他們查的是恐怖分子。”
陳峰說:“咱們像恐怖分子嗎?”
老劉笑了。“不像。但查一下放心。”
又開了兩個小時,到了巴比倫遺址。一片廢墟,黃土堆,斷牆殘壁。空中花園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一些地基。老劉說:“就是這兒。幼發拉底河東岸。空中花園遺址。”
蕭戰下車。風很大,吹起漫天黃沙。他站在廢墟前,看著這片土地。守宮前輩來過這裏,住過,藏過東西。
老劉找到一個當地老人,用阿拉伯語說了幾句。老人指著廢墟東邊的一個土丘,說了一串。老劉說:“他說,那個土丘底下有個洞,從祖上傳下來的,不許人進去。說是聖地。”
蕭戰說:“去看看。”
四個人走到土丘前。土丘不大,長滿了枯草。蕭戰蹲下,用手扒開土。扒了半小時,扒出一個洞口,被石頭封著。陳峰幫著搬石頭,搬了十幾塊,洞口露了出來。不大,剛好夠一個人鑽進去。
蕭戰說:“我進去。你們等著。”
他鑽進去。洞裏很黑,伸手不見五指。他掏出手機,開啟手電。往裏走了幾十米,洞變寬了。又走了幾十米,到頭了。是一個石室,不大。石室中央,擺著一個石台,石台上放著兩個陶罐,跟埃及、希臘、印度那些一模一樣。他開啟第一個陶罐,裏頭是四卷帛書,用油紙包著。第二個陶罐,裏頭是八塊青銅片,上頭刻著字。
他把東西裝進揹包,爬出去。陳峰說:“找到了?”
蕭戰拍拍揹包。“找到了。四卷帛書,八塊青銅片。守宮在巴比倫藏的。”
老劉說:“快走。這地方不安全。”
四個人正要走,突然遠處傳來槍聲。老劉臉色變了。“有人交火。快上車。”
四人跑上車,越野車開起來。子彈從車旁飛過,打在沙地上,濺起一片塵土。陳峰趴在座位上,李想抱著平板電腦不敢動。蕭戰坐在後座,看著窗外。幾輛皮卡從後麵追上來,車上架著機槍,朝他們掃射。
老劉說:“是部落武裝。他們想要東西。”
蕭戰說:“開快點。”
老劉把油門踩到底,越野車在荒漠上狂奔。後麵皮卡緊追不捨,機槍子彈打在車身上,當當響。蕭戰從腰後抽出刀,陳峰說:“蕭先生,刀對機槍?”
蕭戰沒說話。他從揹包裏拿出一塊青銅片,扔出窗外。後麵皮卡減慢了速度,有人下車去撿。蕭戰又扔了一塊。又一塊。扔了四塊,後麵的皮卡全停了,都在搶青銅片。
老劉說:“蕭先生,你把東西扔了?”
蕭戰說:“假的。出發前讓李想做的仿品。”
李想從包裏掏出剩下的四塊仿品,笑了。“做了八塊。沒想到真用上了。”
車開出射程,後麵皮卡沒再追。老劉鬆了口氣。“蕭先生,你這腦子,行。”
車開到邊境,過關口,回到約旦。蕭戰坐在後座,從揹包裏拿出那四卷帛書,小心地展開一卷。第一行字,李教授教過他,意思是“守宮會巴比倫錄”。記載著守宮在巴比倫的經曆。他住了兩年,學習了巴比倫的天文學和數學,又把中國的曆法和算術教給當地人。他藏在這裏的東西,有巴比倫的星圖,也有中國的曆法。
蕭戰的手在抖。他把帛書捲起來,放進揹包。
到了安曼機場,買了機票,飛回中國。飛機上,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陽光照在那個字上,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巴比倫的東西找到了。四卷帛書,八塊青銅片。守宮前輩在那裏住了兩年,把巴比倫的天文學帶回中國,又把中國的曆法教給當地人。您放心。守宮會的路,我走完了。”
飛機穿過雲層。太陽很亮。
到了省城機場,唐先生站在出口,看見蕭戰就笑了。“又拿回來了?”
蕭戰拍拍揹包。“四卷帛書,八塊青銅片。守宮在巴比倫藏的。”
唐先生眼眶紅了。“四百零八塊了。二十三卷帛書。”
蕭戰說:“嗯。齊了。”
唐先生說:“齊了?”
蕭戰說:“西行錄上記載的地方,都走遍了。守宮前輩藏的東西,都拿回來了。”
唐先生的手在抖。“回去。回柳河。”
車開了兩個小時,到了村口。月亮升起來,照在地上白晃晃的。林詩音站在村口,看見車跑過來。蕭戰下車,她一把抱住他。“伊拉克那邊危險不?”
蕭戰說:“危險。但沒事。”
林詩音哭了。蕭戰拍拍她的背。“東西拿回來了。齊了。”
林詩音鬆開他,看著他。“齊了?”
蕭戰從揹包裏拿出那四卷帛書和八塊青銅片。“最後一批。守宮在巴比倫藏的。”
林詩音的手在抖。
兩人往村裏走。走到老槐樹下,周建國站在那兒,看見蕭戰,走過來。蕭戰把那四卷帛書和八塊青銅片給他看。周建國看了一眼,眼眶紅了。“守宮會的根,齊了。”
蕭戰說:“嗯。”
他走到守宮館門口,推開門進去。展廳裏,那些東西還在。四百塊青銅片,加上這八塊,四百零八塊了。十九卷帛書,加上這四卷,二十三捲了。四十七件國寶,九個檀木盒子,那塊“守宮”青銅片,那塊“始”字青銅片,那塊玉印,守宮第一代傳人的骨灰盒,那塊石碑。他把新找到的青銅片和帛書,放在合適的位置。
四百零八塊青銅片,二十三卷帛書。守宮會兩千多年的東西,齊了。
他站在展櫃前,看了很久。然後跪下,磕了三個頭。站起來,輕聲說:“守宮前輩,您走過的路,我走完了。您藏的東西,我一件一件找回來了。埃及、希臘、印度、巴比倫,都回來了。您放心。”
展廳裏很安靜,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
第二天,訊息傳開了。李教授帶著專家來了,蹲在巴比倫帛書前看了很久。出來的時候,他的手在抖。“蕭先生,這上麵記載的巴比倫天文學,比我們知道的早了兩百年。守宮可能是第一個把巴比倫星圖帶回中國的人。”
蕭戰說:“嗯。”
李教授說:“蕭先生,守宮會的東西,真的齊了。你立了大功。”
蕭戰說:“不是我。是守宮前輩。是他走了二十年,把東西藏在了那些地方。”
金大福來了。站在巴比倫帛書前看了很久,出來的時候,拉著蕭戰的手。“蕭先生,你這一趟,值了。伊拉克那種地方,你都敢去。我服你。”
蕭戰說:“東西重要。”
金大福說:“蕭先生,以後守宮會的東西,安全了。國家一級保護,誰也不敢動。”
蕭戰說:“嗯。”
亨利從英國打來電話。“蕭先生,聽說你們找到了巴比倫的東西?”
蕭戰說:“嗯。齊了。”
亨利說:“蕭先生,祝賀你。守宮會的路,你走完了。你是守宮會真正的傳人。”
蕭戰說:“不是我。是那些守了一輩子的人。”
山本也從日本打來。“蕭先生,恭喜。守宮會的東西齊了。我能不能來看看?”
蕭戰說:“來。排隊。”
山本笑了。“好。我排隊。”
天黑的時候,月亮升起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守宮會的東西,齊了。四百零八塊青銅片,二十三卷帛書,四十七件國寶。守宮前輩走過的地方,我都走了一遍。您放心。”
風從村口吹過來,吹在老槐樹上,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回答。
林詩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以後還走嗎?”
蕭戰說:“不走了。”
林詩音說:“東西齊了?”
蕭戰說:“齊了。”
林詩音靠著他。“那就好。”
兩人看著月亮。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歸於寂靜。蕭戰抬起頭,天上有星星,很亮。
他知道,守宮會的路,走完了。那些老人可以瞑目了,那些先人可以安息了。而他,會一直守著。一代接一代。
手機突然響了。蕭戰掏出來,陌生號碼,海外。他接起來,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是一個蒼老的聲音,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蕭戰先生?我叫林遠誌。馬來西亞,檳榔嶼。守宮會第四十九代傳人。”
蕭戰心裏一動。“林遠山是你什麽人?”
“我父親。他走了。臨死前,讓我把這個交給你。”那邊頓了頓。“守宮會的東西,你找齊了。但還有一樣東西,不在那些地方。在你們柳河村。”
蕭戰愣住了。“柳河村?”
“對。守宮前輩當年藏的最後一樣東西,不在國外,就在柳河村。在你家祖宅底下。你爺爺沒找到。你也沒找到。”
蕭戰的手握緊了手機。“什麽東西?”
“守宮會第一代傳人的手杖。他用那根手杖,走遍了世界。手杖上刻著守宮會的誓言。那纔是守宮會的魂中魂。”
電話斷了。
蕭戰站在那兒,看著手機螢幕。林詩音走過來。“誰?”
蕭戰沒說話,隻是看著那條通向祖宅的路。
他以為,守宮會的東西齊了。原來,沒有。還有一樣。就在柳河村。在他家祖宅底下。守宮會的魂中魂。
月亮很亮。夜還長。
(第十三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