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路回來的第五天。蕭戰坐在老槐樹下,把守宮前輩寫的那段話翻來覆去看了幾十遍。“埃及。尼羅河東岸。法老村。地下三丈。藏典籍十二卷。”李教授幫他翻譯的。
林詩音走過來。“真要去埃及?”
蕭戰說:“要去。守宮藏的東西,得拿回來。”
林詩音說:“那邊亂。聽說不太平。”
蕭戰說:“再亂也得去。”
金大福來了。帶著一個中年人,五十來歲,麵板黝黑,穿著花襯衫。金大福說:“蕭先生,這位是老馬。在埃及開羅待了二十年,做旅遊生意的。他帶你們去。”
老馬伸出手。“蕭先生,久仰。守宮會的事,我聽說了。了不起。”
蕭戰說:“能帶我們找到那個地方嗎?”
老馬說:“法老村?我去過。尼羅河東岸,一個小村子。當地人靠種地為生。你說的那個地方,我不知道。但可以找。”
蕭戰說:“明天走。”
老馬說:“好。我去安排。”
陳峰跑過來。“蕭先生,我跟你去。”李想也跑過來。“蕭先生,我也去。我會英語,埃及那邊英語能通。”
蕭戰說:“行。收拾東西。明天走。”
林詩音走過來,握住他的手。“小心。”
蕭戰說:“放心。”
第二天,蕭戰帶著陳峰和李想,跟著老馬出發了。到了省城機場,買了機票,飛往開羅。飛機上,陳峰坐在靠窗的位置,往外看。“蕭先生,埃及比意大利還遠。”
蕭戰說:“嗯。”
陳峰說:“能找到嗎?”
蕭戰說:“能。”
十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開羅機場。天快黑了。老馬帶著三人出了機場,一輛麵包車等著。司機是個埃及人,不會說中文,跟老馬用阿拉伯語說了幾句。老馬說:“先住下。明天去法老村。”
三人住進開羅一家華人旅館。蕭戰沒睡,站在窗前,看著開羅的夜景。月亮升起來,照在尼羅河上,亮閃閃的。他想起守宮前輩。兩千多年前,守宮也站在尼羅河邊,看著這條河。他把十二卷典籍藏在了這裏。
天亮的時候,老馬帶著三人出發了。麵包車開出開羅,往南走。路不好,坑坑窪窪的。開了兩個小時,到了一個村子。很小的村子,幾十戶人家,土房子,棕櫚樹。老馬說:“這就是法老村。”
蕭戰下車。村子很安靜,幾個孩子在路邊玩,看見外國人,都跑過來,伸手要東西。李想從包裏拿出幾塊糖,分給他們。孩子們笑了,跑了。
老馬找到一個老人,用阿拉伯語說了幾句。老人指著一個方向,說了很多。老馬說:“他說,村東頭有塊荒地,從祖上傳下來的,不許種地,不許蓋房。說是聖地。可能就在那兒。”
蕭戰說:“去看看。”
四人走到村東頭。一塊荒地,長滿了草。不大,幾百平方米。蕭戰蹲下,看著地麵。土很硬,不像有人動過。他從揹包裏拿出一把折疊鏟,開始挖。陳峰也幫著挖。李想和老馬在旁邊看著。
挖了半小時,挖了半米深。什麽都沒發現。陳峰說:“蕭先生,會不會找錯了?”
蕭戰沒說話,繼續挖。又挖了半小時,挖到一米深。鐵鍬碰到一個硬東西。蕭戰蹲下,用手扒開土。是一個石蓋,方形的,很大。他撬開石蓋,底下是一個洞,黑漆漆的。
老馬說:“還真有。”
蕭戰掏出手機,開啟手電,往下照。洞不深,兩米多。他跳下去,裏頭是一個小石室。石室中央,擺著一個陶罐,很大,封著口。他開啟陶罐,裏頭是一卷帛書,用油紙包著。還有幾塊青銅片,跟柳河村那些一樣。上頭刻著字,他不認識。
他把帛書和青銅片放進揹包,爬上去。陳峰說:“找到了?”
蕭戰拍拍揹包。“找到了。守宮藏的典籍,還有青銅片。”
李想的眼睛亮了。“幾塊?”
蕭戰說:“十二塊。”
老馬說:“快走。別讓人看見。”
四人回到車上,麵包車開走了。蕭戰坐在後座,從揹包裏拿出那捲帛書,小心地展開。第一行字,李教授教過他,是古文,意思是“守宮會埃及錄”。記載著守宮在埃及的經曆。他住了兩年,學會了埃及的醫術,又把中國的醫術教給當地人。他藏在這裏的東西,有埃及的醫書,也有中國的醫書。
蕭戰的手在抖。他把帛書捲起來,放進揹包。
車開到開羅,已經是下午了。老馬說:“蕭先生,今晚住一晚,明天回去。”
蕭戰說:“好。”
晚上,蕭戰站在窗前,看著尼羅河。月亮升起來,照在河麵上,亮閃閃的。陳峰走過來。“蕭先生,守宮前輩真了不起。兩千多年前,一個人跑到埃及,把東西藏在這兒。”
蕭戰說:“嗯。”
陳峰說:“咱們拿回去了。他該高興。”
蕭戰沒說話。
第二天,三人飛回中國。飛機上,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陽光照在那個字上,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埃及的東西找到了。十二塊青銅片,一卷帛書。守宮前輩在那裏住了兩年,把中國的醫術教給當地人,又把埃及的醫書帶回中國。您放心。”
飛機穿過雲層。太陽很亮。
到了省城機場,唐先生站在出口。看見蕭戰,走過來。“又找到了?”
蕭戰拍拍揹包。“找到了。十二塊青銅片,一卷帛書。守宮在埃及藏的。”
唐先生的眼眶紅了。“回去。回柳河。”
車開了兩個小時,到了村口。月亮升起來,林詩音站在村口,看見車跑過來。蕭戰下車,她一把抱住他。“又找到了?”
蕭戰從揹包裏拿出那捲帛書和十二塊青銅片。“埃及的東西。守宮在那裏住了兩年。”
林詩音的手在抖。
兩人往村裏走。走到老槐樹下,周建國站在那兒,看見蕭戰,走過來。蕭戰把那捲帛書和青銅片給他看。周建國看了一眼,眼眶紅了。“守宮會的根,越來越多了。”
蕭戰說:“嗯。”
他走到守宮館門口,推開門進去。展廳裏,那些東西還在。三百八十一塊青銅片,加上這十二塊,三百九十三塊了。四十七件國寶,加上這卷帛書,五捲了。他把新找到的青銅片和帛書,放在合適的位置。
燈光照著,那些字清清楚楚。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守宮前輩,您在埃及藏的東西,我拿回來了。您在那裏住了兩年,把中國的醫術教給當地人,又把埃及的醫書帶回中國。您放心。”
展廳裏很安靜,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
第二天,訊息傳開了。李教授帶著專家來了,蹲在埃及帛書前看了很久。出來的時候,他的手在抖。“蕭先生,這上麵記載的埃及醫術,比我們知道的早了一千年。守宮可能是第一個把埃及醫學帶回中國的人。”
蕭戰說:“嗯。”
李教授說:“蕭先生,希臘那邊,也有東西。西行錄上寫著,守宮在希臘藏了一批東西,在雅典城北的山洞裏。”
蕭戰說:“我知道。過幾天去。”
李教授說:“蕭先生,你一個人,太辛苦了。”
蕭戰說:“不辛苦。守宮前輩一個人走了二十年。我才走了幾趟。”
李教授看著他,沒說話。
金大福來了。站在埃及帛書前看了很久,出來的時候,走到蕭戰跟前。“蕭先生,希臘那邊,我出錢。你盡管去。”
蕭戰說:“謝謝。”
金大福說:“謝啥?守宮會的東西,是咱們的根。根越多,越好。”
天黑的時候,月亮升起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埃及的東西拿回來了。還有希臘。守宮前輩在雅典藏了東西。過幾天我去找。您保佑我。”
風從村口吹過來,吹在老槐樹上,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站起來,走進守宮館。展廳裏,燈光照著那些東西。他站在埃及帛書前,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守宮前輩,您走過的路,我還在走。希臘的東西,我過幾天去拿。您放心。”
展廳裏很安靜,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蕭戰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出來。門口,陳峰和李想站得筆直,看見蕭戰,他們點點頭。蕭戰也點點頭,走回老槐樹下坐下。林詩音靠著他,兩人看著月亮,誰也沒說話。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歸於寂靜。蕭戰抬起頭,天上有星星,很亮。他知道,守宮會的路還很長。但他不怕。東西在,人在,根在。走多遠,都能回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