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從羅馬回來的那天,天快黑了。他下了飛機,取了行李,揹包裏裝著那捲帛書。唐先生站在出口,看見他,走過來。“拿到了?”
蕭戰拍拍揹包。“拿到了。守宮會的西行錄。他在羅馬住了三年。”
唐先生的手在抖。“回去。回柳河。”
車開了兩個小時,到了村口。月亮升起來,照在地上白晃晃的。林詩音站在村口,看見車跑過來。蕭戰下車,她一把抱住他。“又找到了?”
蕭戰從揹包裏拿出那捲帛書。“守宮會的西行錄。他在羅馬住了三年,藏了一批典籍。”
林詩音的手在抖。
兩人往村裏走。走到老槐樹下,周建國站在那兒,看見蕭戰,走過來。“蕭先生,又找到了?”蕭戰把那捲帛書給他看。周建國看了一眼,眼眶紅了。“守宮會的枝葉。從歐洲回來了。”
蕭戰說:“嗯。”
他走到守宮館門口,推開門進去。展廳裏,那些東西還在。三百八十一塊青銅片,四十七件國寶,四卷帛書,九個檀木盒子,那塊“守宮”青銅片,那塊“始”字青銅片,那塊玉印,守宮第一代傳人的骨灰盒,還有那塊石碑。他把那捲西行錄,放在其他帛書旁邊。四卷並排著。
燈光照著,那些字清清楚楚。蕭戰站在那兒,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守宮前輩,您西行的記錄,我拿回來了。您在歐洲藏的東西,也回來了。您放心。”
展廳裏很安靜,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
第二天,訊息傳開了。李教授帶著幾個專家來了,蹲在西行錄前頭看了整整一上午。出來的時候,李教授的手在抖。“蕭先生,這上麵記載的東西,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多。守宮不隻去了羅馬,他還去了埃及,去了希臘,去了印度。他把中國的典籍帶到了那些地方,又把那些地方的學問帶回了中國。”
蕭戰說:“還有?”
李教授點頭。“對。這上麵說,守宮在埃及藏了一批東西,在希臘也藏了一批。他把中國的技藝教給當地人,又把當地的技藝記下來,帶回中國。這些東西,都在那些地方藏著。”
蕭戰愣住了。“埃及?希臘?”
李教授說:“對。守宮晚年周遊列國,走了二十年。每到一個地方,就藏一批東西。有的是中國帶出去的典籍,有的是當地學到的技藝。他把這些都記在了西行錄裏。”
蕭戰沒說話。
李教授說:“蕭先生,這些東西要是能找到,能改寫世界文明史。”
蕭戰站起來,走進守宮館,站在西行錄前。碑文密密麻麻,他看不懂。但他相信李教授的話。他輕聲說:“守宮前輩,您還在埃及藏了東西?在希臘?”西行錄沒回答。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
下午,訊息傳到了國外。英國牛津大學的亨利教授打來電話。“蕭先生,聽說你們找到了守宮會的西行錄?記載了他周遊列國的經曆?”
蕭戰說:“嗯。”
亨利說:“蕭先生,這太了不起了。守宮可能是人類曆史上第一個環球旅行者。他比馬可波羅早了一千多年。”
蕭戰說:“嗯。”
亨利說:“蕭先生,我能來研究嗎?”
蕭戰說:“能。但不能拍照,不能錄影,不能記錄。”
亨利說:“我知道。我明天就訂機票。”
掛了電話。法國那邊也打來了。皮埃爾打來的。“蕭先生,恭喜。守宮會的西行錄,是人類的共同遺產。我們想派人來研究。”
蕭戰說:“來。但不能拍照,不能錄影,不能記錄。”
皮埃爾說:“行。我派人去。”
日本那邊也打來了。山本打來的。“蕭先生,恭喜。我在報紙上看到了。守宮會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蕭戰說:“嗯。”
山本說:“蕭先生,我想再來看看。就看一眼。”
蕭戰說:“來。排隊。”
山本笑了。“好。我排隊。”
晚上,蕭戰坐在老槐樹下。林詩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今天好多電話。英國、法國、日本,都要來。”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你讓他們來?”
蕭戰說:“來。但不能亂來。東西是守宮會的,不是他們的。”
林詩音靠著他。“埃及和希臘,你也要去?”
蕭戰說:“要去。守宮藏的東西,得拿回來。”
林詩音說:“啥時候?”
蕭戰說:“等這邊安頓好。”
第二天,亨利到了。從英國飛來的,帶著一個助手。在守宮館門口排了四十分鍾隊,進去看了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拉著蕭戰的手。“蕭先生,守宮這個人,太了不起了。他比我們知道的任何旅行家都偉大。他走遍了世界,把中國的文明帶出去,又把世界的文明帶回來。他是真正的世界公民。”
蕭戰說:“他是守宮會的人。”
亨利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對。他是守宮會的人。守宮會的人,了不起。”
法國人也到了。皮埃爾派來的,是個年輕的研究員,叫杜邦。在守宮館門口排了一個小時隊,進去看了三個小時。出來的時候,一句話沒說,隻是給蕭戰鞠了一躬。
山本也到了。一個人來的,沒帶保鏢。在守宮館門口排了四十分鍾隊,進去看了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走到蕭戰跟前。“蕭先生,我又懂了。”
蕭戰說:“懂啥了?”
山本說:“懂守宮會為啥能傳兩千年。因為你們一直在走。從中國走到歐洲,從歐洲走到亞洲。把東西帶出去,又把東西帶回來。這就是守宮會的魂。”
蕭戰沒說話。
山本說:“蕭先生,我還有個請求。”
蕭戰說:“啥?”
山本說:“我想捐一筆錢,幫你們去埃及和希臘找東西。不是買,是捐。”
蕭戰看著他。“為啥?”
山本說:“因為那些東西,是全人類的。應該讓全人類看到。”
蕭戰沉默了一會兒。“捐吧。但不賣。”
山本笑了。“不賣。隻是捐。”
他走了。
金大福也來了。帶著一大幫人,都是做生意的。站在西行錄前看了很久,出來的時候,走到蕭戰跟前。“蕭先生,守宮這個人,比唐僧還厲害。唐僧隻去了印度,他去了全世界。”
蕭戰說:“嗯。”
金大福說:“蕭先生,埃及和希臘,你要去?”
蕭戰說:“要去。”
金大福說:“我出錢。路費、住宿、翻譯,我全包。”
蕭戰說:“謝謝。”
金大福說:“謝啥?守宮會的東西,是咱們的根。根要去哪兒,我出錢。”
天黑的時候,月亮升起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西行錄找到了。守宮前輩去了埃及,去了希臘,去了印度。他在那些地方藏了東西。我要去找。您保佑我。”
風從村口吹過來,吹在老槐樹上,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站起來,走進守宮館。展廳裏,燈光照著那些東西。他站在西行錄前,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守宮前輩,您走過的路,我要走一遍。您藏的東西,我要找回來。您放心。”
展廳裏很安靜,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蕭戰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出來。門口,陳峰和李想站得筆直,看見蕭戰,他們點點頭。蕭戰也點點頭,走回老槐樹下坐下。林詩音靠著他,兩人看著月亮,誰也沒說話。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歸於寂靜。蕭戰抬起頭,天上有星星,很亮。他知道,守宮會的路還很長。但他不怕。東西在,人在,根在。走多遠,都能回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完)